驼背汉子身前的黑色光盾被一劈两半。
他手里骨盾砰然炸裂,碎片四溅。
光盾破碎的瞬间,剑罡余势不减,斩向他左肩。
驼背汉子拼命后仰,剑罡擦着他肩膀划过,带走了半边身子。
他惨叫着摔倒在地。
脓包脸见势不妙,虚晃一刀逼退陈悦,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缺耳朵也忍痛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江晏没追。
他右手一扫,金色小剑激射而出。
正在逃跑的两人应声而倒。
然后他转身,走回篝火旁,拔出插在土里的鹿腿肉,看了看火候,又重新架到火上。
陈悦持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她看向林子方向,那两人已被杀死。
她又看向地上三具尸体。
矮胖子和瘦高个早已气绝,驼背汉子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抽搐,但眼看也活不成了。
她上前补了一剑,然后收剑入鞘,走到江晏身边。
篝火映着她有些发白的脸。
“他们……会不会是卢……”
江晏撕下一块鹿肉,吹了吹,递给她,“应该不是。”
陈悦接过,看了看地上散乱的尸体。
江晏已经起身,走向最近那具驼背汉子尸体。
在尸体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
他拉开袋口,朝里瞥了一眼,随手放到一边。
陈悦咬下一块鹿肉,咀嚼得很快,油脂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
她几口吃完手里的肉,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
她同样从那人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又从他绑腿里抽出一把带鞘的匕首。
江晏已经检查完驼背的尸体。
从驼背手中掏出半块裂开的黑色骨盾,手指抚过上面黯淡的符文,纹理粗糙。
他看了看那半块裂开的黑色骨盾,丢进从驼背身上找到的储物袋里。
接着他走到脓包脸和缺耳的尸体边,两具尸体倒在一处,血迹浸湿了地面。
他俯身,先翻检脓包脸的衣物,内襟有个暗袋,摸出几块灵石,还有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疗伤药粉。
他塞回塞子,将灵石和瓷瓶都扔进从这尸体上取下的储物袋。
缺耳的尸体侧趴着,后脑处有个小血洞。
江晏将他翻过来,扯开外袍,里面是旧皮甲。
皮甲左胸处有个内袋,他掏了掏,摸出一卷皮纸。
纸上勾勒着简单的线条,标出山势、河流,还有一个简单的记号。
记号旁歪歪扭扭写了两字:绝影。
陈悦已经收拾完自己那边的两具尸体,凑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江晏将皮纸递给她。陈悦接过,仔细看了看,“地图?这画的……太简陋了。”
“绝影?”她抬头,眼中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不知。”江晏收起皮纸,叠好,放进储物袋里,“可能是偶然得来,或是从别处抢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悦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把收集到的几个储物袋都拿到一起,交给江晏。
江晏接过,将里面东西都倒出来。
地上堆起一小摊杂物: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
一些金银、换洗衣物。
还有肉干、水囊、火折子、绳索等杂物。
兵刃除了他们用的铁钩、锯齿短刀、铁棍等几件是下品灵器之外,还有两柄长剑。
并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江晏挑拣了一下,将灵石分成两堆,一堆推给陈悦,“收着。”
陈悦迟疑一下,还是接过去,装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丹药、兵器等物,都交给陈悦,日后回云华宗后,可以拿去坊市处理掉,然后两人分。
其他杂物弃之不理。
“尸体怎么处理?”陈悦看着散落一地的尸体。
江晏目光扫过几具尸体,“扔远些。”
说着,江晏提起脓包脸的脚,抡起往远处一甩。
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树梢,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陈悦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提起另一具尸体,用力抡出去。
尸体飞了百余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撞了个稀巴烂。
她甩了甩手腕,“我……”
江晏没接话,继续处理剩下的尸体。
他动作很快,一抓一甩,几下子就将尸体处理干净了。
陈悦走到溪边洗手。
她搓了搓手指,回头看了江晏一眼。
“刚才那招,是真元化形?”
江晏蹲下来,用溪水冲洗手上沾到的血,“算是。”
“你凝出来的金剑,比寻常真元境初期修士的真元凝实多了。”陈悦擦干手,走回火堆旁坐下,“内门那些真元境中期的师兄师姐,我见过他们上比武台。”
“江兄你的战力,至少能跟他们打个五五开。”
火堆上的鹿肉还在烤,油脂滴落,噼啪作响。
江晏用树枝拨了拨炭火,没抬头。
“也许吧。”
陈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江晏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刚才杀的只是几只野兽。
她想起他弹指飞出金剑的样子。
动作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那三寸小剑瞬间就穿透了两个人的喉咙。
“你没用全力。”陈悦突然说。
江晏翻动鹿肉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陈悦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你太轻松了。那些人敢劫道,多少有点本事。”
“可你杀他们,像砍瓜切菜。”
江晏撕下一块烤好的鹿肉递给她。
“吃吧。”
陈悦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小口咬下,肉质很嫩,外皮焦脆。
她嚼了几口,又看向江晏。
“你是不是藏着什么底牌?”
江晏自己也撕了一块肉,慢慢吃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但你的特别大。”陈悦想了想,说道,“刚才那种情况,换作内门弟子,就算能赢,也得缠斗一阵。可你几乎是一招一个。”
江晏咽下鹿肉,“你高估我了。”
陈悦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江兄,你是不是早就突破真元境了?甚至是中期?”
夜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江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这重要吗?”
“重要!”陈悦放下鹿肉,表情认真,“云华宗的新弟子,能在一年内突破真元境的,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你要是真是真元境,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慢慢攒贡献点换功法,内门长老早就抢着收你为亲传弟子了。”
江晏笑了笑,“要是我不想被收呢。”
陈悦愣住。
火堆又噼啪一声,炭火裂开,溅起几点火星。
“那你为什么来云华宗?”陈悦换了个问题。
“学东西。”江晏回答得很简单。
“只是这样?”
“不然呢。”
陈悦抿了抿嘴。
她想起江晏无论面对什么,眼神都是平静的。
还有他分灵石时的随意,接高风险任务时的毫不犹豫。
他身上有种矛盾感,明明实力深不可测,却偏要藏在外门,按部就班地做任务、学功法。
她忍不住又想起比武台上,江晏击败卢凌锋的场景。
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在玩。
如果他用出真正的实力,卢凌锋根本没有出剑的机会。
“你刚才用的剑指,是什么功法?”她换了个方向试探,“我见过内门弟子用真元化剑,但他们的剑形模糊,维持不了多久。”
“你的金剑凝实得像真剑,还能拐着弯飞。”
“自己琢磨的。”江晏说。
陈悦不信,但她知道问不下去了。
江晏显然不想多谈。
她低头继续吃鹿肉,心里却翻腾起来。
刚才那五个散修出现时,她其实很紧张。
对方人数占优,而且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她甚至做好了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被对方制住的准备。
可江晏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地烤肉,平静地弹指杀人,平静地处理尸体。
这种平静背后,是绝对的自信。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晏的侧脸。
火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硬朗,眼神沉静。
“谢谢。”陈悦突然说。
江晏看向她,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吃完,江晏起身将残骨扔进火堆,火焰猛地蹿高了一瞬,又低伏下去。
陈悦抬眼看向江晏。
江晏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真气纯度测试时只是绿光,可刚才那手剑罡,绝不是普通真元境。
他说是自己琢磨的功法,谁信?
云华宗内门弟子都未必有这等手段。
他来云华宗,真的只为《云华心经》?
还是……另有所图?
陈悦垂下眼,咬着下唇。
就算他真是魔门探子,那又如何?
退出凌锋会后的这两个多月,卢凌锋明里暗里的敌意,还有那些男人觊觎她的嘴脸,她早看够了。
只有江晏,从入门到现在,没算计过她,也不是馋她身子,还肯借她灵石,刚才遇险也是他护着。
在这世上,实力才是真的。
跟着他,不亏。
她心里定了主意,便起身去溪边打水。
夜深下来。虫鸣稀疏,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怪叫。
江晏等陈悦回来,看她端着木盆进了她那顶帐篷,才站起身。
他右手抬起,食指在身前虚点。
指尖不见光芒,却有真元波动如涟漪般荡开。
不出片刻,一个阵法成型。
他掌心向下轻轻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