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部分高手都布置在山谷之内，真要出事，便尽量拖延时间，让平民通过轨道车撤到清江边。”
江晏沉默片刻。
“我这次来，要在裂隙周围布下一套阵法。”
“阵法与在断龙城布置的感应阵相连，一旦有变，消息能立刻传到我。”
叶玄秋眼睛微微一亮。
“那再好不过。需要什么材料？人手？我这就去安排。”
“材料我自备了，人手也不必，布阵时不能有旁人干扰。”江晏站起身，“去裂隙看看。”
两人来到那扇厚重的钢门前。
钢门整体嵌在通道内壁，表面粗糙，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只在正中间开了一扇窄门。
叶玄秋伸手按在门旁一块凹陷区域，向内注入一丝真气。
那扇窄门缓缓向内打开。
“这是第一道门。”叶玄秋侧身让江晏先过。
江晏伸手摸了摸门体边缘，“三尺厚？”
“对，”叶玄秋跟进来，“门轴和锁死机构都在墙内。”
通道继续向下，每隔三丈便出现一道完全相同的钢制屏障。
每一道门前，叶玄秋都要重复按动机关、注入真气的动作。
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响。
江晏默默数着，到第九道门时，他注意到门框上方有符文刻痕。
“这些符文是后来加的？”他停下脚步。
叶玄秋抬头看了一眼，“嗯，补刻的。张家的两位符文师，花了半个月。说是能加强结构的整体性，但具体效用……”
他摇摇头，“我不懂符道。”
江晏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向下。
到了第十五道门前，叶玄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按住钢门，等了片刻才注入真气。
这次门开后，江晏看到门内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孔洞。
“从这里开始，每道门中间的夹层都埋了机关。”
“一旦触发，整段通道会塌陷。”
江晏看向那些孔洞，直径约两寸，内部漆黑，看不出深浅。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
最后一道门打开，眼前的洞穴跟江晏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
洞穴中央的上方，那道黝黑的魔渊裂隙依然在那里。
裂隙下方的平台上，四名青袍老者呈四方形盘坐。
他们闭目凝神，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有微弱的气流环绕。
每人身前都放着一颗核桃大小的妖丹，妖丹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随着老者的呼吸节奏明暗交替。
听到脚步声，最靠近入口的老者停止吐纳妖丹内的真气，“叶兄，轮替的时间还……”
老者声音沙哑，视线转向江晏时顿了顿，“原来是江长老来了！”
剩下三名老者同时睁眼，起身行礼。
江晏还记得他们，都是张家的族老，分别是张乐峰、张乐岩、张乐松、张乐林。
没想到，之前还是初入练气初期修为的他们，如今已是练气中期。
“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江晏走到裂隙下方停下，仰头观察。
张乐峰跟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回江长老，裂隙的大小、旋转速度、能量波动，都和之前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轮值多久换班？”
“每月一换，每次四人值守，值守时也可以分出两人在侧面石室。”张乐峰指向洞穴左侧，那里开了一道低矮的石门，里面正是当初江晏闭关所在。
江晏点点头，绕着裂隙观察了一圈，发现果真与他离去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以后，不用在这里面值守，”江晏对四人说道。
不等他们提出疑问，叶玄秋解释道，“宗主会在这里面布下警戒阵法，我们在外面就可第一时间得知。”
“这里，只需定时进来检查即可。”
“哦……阵法？”四人还是疑惑。
阵法他们懂，大多是多人之间配合战斗所用。
江晏并未详细解释，“你们先行离开，一个时辰后下来。”
窄门缓缓合拢。
洞穴里只剩下江晏一人。
江晏先取出一块青玉阵盘。
阵盘呈八角形，厚度半寸，正面刻着三百六十道基础阵纹。
他咬破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阵盘中心。
鲜血沿着阵纹迅速蔓延，很快将整个阵盘染成淡红色。
这是血炼之法，能让阵盘与布阵者产生深层连接，日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阵法的状态。
当然，如果在不同的世界，是感应不到的。
他开始布阵。
第一块阵盘埋在裂隙正下方。
江晏指尖凝聚的真元轻易切开坚硬的岩石。
埋好后覆土压实，又撒上一层银色粉末。
第二块阵盘埋在西北角，第三块在东南，第四块在东北……
十二块阵盘按照十二时辰的方位埋设，每埋一块，他都要用真元激活阵盘内部的引导符文。
淡青色的微光从地下透出，很快又隐没。
一个时辰后，基础阵位全部完成。
为了这套布阵材料，他在云华宗的坊市内，花掉了近八百块下品灵石。
江晏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
开始双手结印，体内真元汹涌而出。
埋在地下的十二块阵盘同时亮起。
十二道淡青色光柱破土而出，在洞穴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
光罩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组合，最终稳定下来。
江晏取出一个小铜铃挂在魔渊裂隙下方。
这是与断龙城感应阵连接的中枢。
只要此处铃响，断龙那边就可收到消息。
洞穴里，江晏看着已经稳定运转的阵法，松了口气。
有这样一座阵法在，他也能够安安心心地待在云华宗苟着，而不用担心再回来时，清江城没了。
布置好笼罩魔渊裂隙的阵法后，江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小袋，递给叶玄秋。
袋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的数十颗下品灵石。
“阵法的核心能耗不大，”江晏说道，目光扫过洞穴中央那道缓缓旋转的黝黑裂隙，“每隔半年，你亲自来一趟，替换掉阵眼处那颗灵石即可。”
“记住，必须是全新的灵石，灵力耗竭过半的就不顶用了。”
叶玄秋虽然不知道灵石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双手接过袋子，郑重地点头，“记下了，必不误事。”
他抬头看向江晏，“宗主，不先回清江城看看？城中百姓，都常念着你。”
“不必了，”江晏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清江城如今秩序井然，我去与不去，并无分别。”
他没有停留，离开通道之后，体内真元流转，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断龙城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山川林野飞速倒退。
他飞得极高，天玄宝衣的暗纹在日光下泛出极淡的金芒，又迅速隐没。
不到半日，断龙城那厚实高耸的城墙已映入眼帘。
江晏没有惊动任何人，落进了城守府顶上。
他取出另一块稍小些的八角青玉阵盘，形制与北邙山那块相似，但上面镌刻的阵纹更为繁复一些。
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铃。
安装阵盘的过程很安静。
江晏指尖真元如丝，依次点过阵盘的几处节点。
每点一下，阵盘上便有一道微光流过，直到所有基础阵纹被逐次激活，青玉盘面开始散发出一层朦胧的淡青色光晕。
光晕缓缓扩散，与他手中的小铜铃相连。
江晏将那小铜铃挂在了城守府内的横梁上。
铃铛悬垂，纹丝不动。
他凝视了铃铛片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铃身。
“叮铃。”
一声清越的铃声荡开。
与此同时，远在北邙山魔渊裂隙洞穴中、悬于倒扣碗状光罩下的另一只小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了完全同步的一声轻鸣。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晏点了点头，感应联通无误。
将阵法之事告知了张静虚与阎大宝后，江晏便通过空间通道回到了齐伯崖的洞府之中。
门口的平台上，黑风正化为本体玄煞虎趴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
狐菱则倚在洞口边，拿着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尾巴。
见到江晏突然出现，黑风耳朵一动，睁开了琥珀色的兽瞳。
狐菱放下梳子，站起身来，盈盈一礼，“宗主回来了。”
“嗯。”江晏应了一声，脚步未停，“你们继续值守。”
回到小院，江晏的目光从余蕙兰、苏媚儿她们脸上注意扫过。
他没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白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这位天人境强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温润模样，双手背着，“要走了？”
“嗯。”江晏应了一声。
白辰点点头，没多问。
“宗门我会看着，”白辰顿了顿，“早些回来。”
江晏又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便要继续迈步。
这时，身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裂空鹰王从空中落下，化为人形站在江晏身侧，就连背后的翅膀都收掉了。
他如今已是神意境，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刻意释放，看着就像个普通的瘦高中年。
“主上，”裂空鹰王开口恳求道，“我……能跟着去吗？”
江晏侧头看了他一眼，裂空鹰王双眼里满是期待。
“外面，人多眼杂。”江晏说。
“我能敛息，”裂空鹰王立刻道，“主上之前传我的敛息诀，我已经练成。”
“身形缩到普通苍鹰大小后，气息也能压住，绝不会引人注意。”
他说着，身上气息果然一层层渐渐隐去。
身形一晃，就化为了一头普通苍鹰。
江晏看着变成苍鹰的裂空鹰王，过了五六息，才开口道，“跟着可以，但要守规矩，不准随意出手。”
裂空鹰王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