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江晏不再耽搁,对白辰最后点了下头。
裂空连忙变为苍鹰本体,江晏身形一晃,站在了鹰背之上。
裂空苍鹰双翅一展,便冲天而起。
狐菱坐在石台上,仰头看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撸着黑风的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黑风,我也想出去玩。”
裂空飞得很稳,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从身侧掠过。
江晏盘站在鹰背上,目视前方。
下方连绵的山林中,隐约看到了一片部落。
月黎部到了。
裂空在村落外一片空地降落,化为一只小苍鹰,站在了江晏肩膀上。
江晏朝村落入口走去。
入口处有两个月黎部的汉子守着,他们认得江晏,立刻让开道,恭敬地低下头。
江晏径直朝灵雀给陈悦安排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在村落靠西的位置,相对僻静。
走到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江晏又敲了两下,这才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陈悦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也只是随便挽着。
看见江晏,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门完全拉开。
“你……来接我了。”陈悦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晏走进屋子。
桌上放着一个水壶和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是满的,但看上去已经放了很久。
江晏看着她。
陈悦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手里抱着的两头小虎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声响。
现在是下午,村落里还算安静。
“这里夜里很吵。”陈悦忽然开口。
江晏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等着陈悦继续说。
陈悦抬起头,“月黎部的女人……简直不像样,她们会在夜里点上篝火,然后……然后随便找男人。”
“就在外面,草地上,树林里,到处都是声音。”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
江晏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知道月黎部的习俗,这个部落,夜里群聚交欢是常事。
一个女人,一夜找多个男人也是常事。
陈悦看着不舒服,很正常。
“我们走吧,”江晏站起身,“回云华宗。”
陈悦抬头看他,“现在就走?”
“嗯。”
陈悦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立刻起身,走到床边开始收拾。
她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往储物袋里一塞就算收拾妥当。
“走吧,”江晏拉开门。
陈悦跟在他身后走出屋子。
两人一人肩头蹲着一头苍鹰,一人抱着两只虎崽,一起朝着部落外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月黎部的族人,有男有女,他们看见江晏,都笑着打招呼。
灵雀与岩山一同走了过来,“天行者,这就要走了?”
“嗯,多谢照拂。”江晏朝两人拱了拱手。
灵雀看向陈悦,笑意深了些,“陈姑娘,下次来,一定要参加我们的夜祭,很有意思的。”
陈悦听到夜祭,脸上红了红,连忙躲到江晏身后。
灵雀又对江晏道:“既然天行者有事,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江晏点头,带着陈悦继续往外走。
出了村落,裂空再次化为苍鹰本体。
江晏让陈悦先上去,自己随后跃上。裂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陈悦坐在鹰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月黎部村落,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茫茫云海,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裂空飞得很快,也很稳。
江晏盘坐着闭目养神。
陈悦撸着两头虎崽,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毒瘴泽,不知在想什么。
裂空鹰王专心飞行,偶尔调整一下方向。
第二日,他们便到了雷云镇。
镇子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来雷霆山采集材料的武者和修士。
江晏找到之前寄养神风雕的客栈,付了一些银子,把神风雕领了出来。
那名为“灰羽”的神风雕雕看见江晏,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你这雕……”裂空鹰王用尖喙碰了碰江晏的耳廓,声音直接传入江晏脑海,“哪儿来的?”
“租的,”江晏简短答道。
裂空鹰王扑棱翅膀飞到灰羽面前,灰羽立刻压低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裂空绕着灰羽飞了一圈,用喙啄了啄灰羽头顶的翎毛。
灰羽受惊般向后跳了一步。
“它怕我。”裂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江晏没理会,伸手解开缰绳上的活扣。
陈悦抱着两只黑纹虎崽站在一旁,虎崽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臂弯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四周。
裂空又飞回江晏肩头,这次啄的是他的头发。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江晏侧头看它。
“我也要坐雕。”裂空传音道,语气认真。
江晏动作顿了顿,“自己飞不是更方便?”
“那不一样,”裂空用爪子抓了抓江晏肩头的衣料,“我就要坐雕。”
江晏看了它一眼。
裂空此刻是苍鹰形态,羽毛呈暗金色,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他想起裂空平日那副高傲模样,此刻这般姿态倒有些违和。
“行吧。”江晏松开缰绳,灰羽抖了抖羽毛。
裂空立刻飞上灰羽的头,灰羽明显僵了一下,没敢乱动。
陈悦有点懵,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头神俊异常的异兽大鹰此刻站在神风雕的头上。
在江晏的示意下,陈悦上了神风雕的鞍座。
江晏跟着坐到她身后,从身后将她搂着。
灰羽展开翅膀,助跑几步,双翅一振便腾空而起。
裂空站在雕头上,翅膀收拢贴在身侧。
风从耳边掠过,地面的雷云镇逐渐缩小成一片灰瓦屋顶。
裂空忽然用喙轻啄灰羽的后颈,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
那是禽类间的交流方式,音调起伏间带着某种韵律。
灰羽明显怔了怔,飞行轨迹晃了一下才恢复平稳。
它偏过头,发出一声低鸣回应。
“我跟它说,”裂空的声音传来,“回去给它一场造化。”
江晏没问是什么造化。
裂空是神意境妖王,给一头飞行灵兽一些好处不算难事。
他低头看了看陈悦怀里的虎崽,两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悦把脸贴在江晏脸颊上,“它听得懂?”
“禽兽有禽兽的法子。”江晏说。
裂空又啄了啄灰羽的羽毛,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在梳理。
灰羽鸣叫一声,翅膀拍打的节奏变得平稳有力,飞行速度悄然提升了几分。
高空的风更疾,云层从身下掠过,远处能看见雷霆山模糊的轮廓,山顶仍有雷光隐现。
江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陈悦坐得更舒适些。
裂空忽然侧头看江晏,“你这雕租了多久?”
“二十天,”江晏答道,“还剩七八日。”
“够用了。”
裂空又啄了啄灰羽。
灰羽低鸣回应,飞行姿态果然更加平稳,连惯常的气流颠簸都减到最轻。
江晏能感觉到雕背上肌肉的细微调整,那是灵兽在主动控制飞行状态。
陈悦轻声说:“它真听话。”
“禽兽也知利害。”江晏道。
裂空似乎对这话不太满意,啄了江晏一下。
“我是妖王,不是禽兽。”裂空纠正道。
江晏没接话。他目光望向远方,以灰羽的速度,要从雷霆山返回云华宗,需要五天时间。
两只虎崽在睡梦中动了动,其中一只伸出爪子搭在江晏手腕上,肉垫温热。
江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虎崽在睡梦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裂空忽然从雕头上跳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原处。
这动作吓得灰羽浑身一颤,羽毛都炸起几分。
“别闹。”
裂空收拢翅膀,老老实实站好,但雕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它又用禽类的方式对灰羽鸣叫几声,灰羽这次回应得很快,叫声里居然透出几分无奈。
“我跟它说,晚上帮它疏通几条经脉,再喂它一滴我的血。”
“虽然不是精血,但也够它灵智大开,更上一层楼。”
江晏“嗯”了一声。
这对灰羽确实是一场造化。
灵兽的灵智一开,日后若有机缘,说不定能修行。
假以时日,化形为妖也并非不可能。
风持续从身侧刮过,云层渐厚,阳光被遮住大半。
灰羽很有灵性地开始降低高度,准备穿越一片山谷,那里气流相对平缓。
夜幕低垂,江晏抬手拍了拍神风雕的脖颈,向前方一处山谷指了指。
灰羽会意,双翅一敛,朝着山谷中滑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