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脸上带着激动，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恭敬地低头行礼。
江晏走到石碑前，驻足细看。
石碑上的名字仍在细微变动。
除了前三名相对稳定，第四到第十竞争激烈，分数咬得很紧。
他注意到，排在前列的名字，大多是他有印象的第一批弟子。
正看着，塔身底层入口处光芒一闪，两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一人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额头上，另一人捂着肩膀，脸色发白。
等候在外的同伴立刻上前搀扶，递上水囊和丹药。
出来的两人一抬头看见江晏，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站直行礼：“宗主……”
江晏摆摆手：“去休息吧。”
两人被同伴扶着走开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江晏一眼，眼神里满是崇敬。
江晏一步踏入了玲珑塔内，四周的光线暗了下去。
他站着没动，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东西贴上来。
这感觉有点熟悉。他略微凝神感知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他当初教给白辰的黄粱梦。
现在看来，白辰把它改了，不只是让人做梦，还搭进了这座塔里，和那些阵法混在了一处，弄出这么个能模拟实战的地方。
他眼睛一闭，再睁开。
人已经不在塔门口了。
眼前是一个平台，灰扑扑的石面，约莫三丈见方。
平台悬浮在虚无的黑暗里，上下左右都望不到边，只有这里亮着一团蒙蒙的光。
平台中央，凌空浮着好些武器。
刀、剑、枪、斧、鞭、锤……样式都很普通，没有光华，就是铁器该有的样子。
江晏走过去。
那些武器随着他的靠近，微微调整着方位，始终正面朝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一柄刀的刀柄。
入手微沉，冰凉，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金属粗糙的质感。
他挥了一下，破空声很实在。
但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这玲珑塔是天人境的白辰弄出来的。
江晏依旧能穿透这层包裹的幻象，触碰到支撑这一切的根本。
不过他也清楚，对于宗门里那些神魂普通的弟子来说，这感觉恐怕就和真的一模一样了。
甚至可能因为阵法刻意强化了某些反馈，比真的还刺激些。
“要事……”
江晏将那些不适宜的想法甩开，看向平台边缘立着的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面浮现出几行字。
“登记名号。”
底下是一片空白。
江晏抬起手指，在空白处虚划。
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聚成“豆芽菜”三字。
字迹闪烁一下，没入石碑。
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选择层数，一层：每次面对一名敌人，胜，获十积分。”
“二层：每次同时面对两名敌人，胜，获二十积分。”
“三层：每次同时面对三名敌人，胜，获三十积分。可选敌人类型：魔物、随机流派武者。”
……
江晏看了一遍，觉得白辰好会玩。
他伸出手，在“十八层”上点了一下。
“层数已选定，每次对战十八名敌人。”
“是否现在开始？”
江晏点了“是”。
平台前方，黑暗像帘子一样被掀开，露出一道光门，柔和的白光从里面透出来。
江晏提着刀，走了进去。
眼前景物变换，光门在身后消失。
他站在了一片草地上，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是亮着。
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对面十丈开外，空气一阵扭曲，十八团黑影迅速凝实。
是魔物，约莫半人高，四肢着地，皮肤是暗沉的灰褐色，布满粗糙的疙瘩。
脑袋有点像放大的老鼠，咧开的嘴里淌着黏浊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很常见的一种低阶魔物，大概有练肉境的实力。
但是，练力境的武者，只要小心一些，费点时间也能解决一头。
江晏一刀挥出。
十八头魔物像被打散的墨团一样，扭曲着化作黑烟消散了。
草地恢复空旷，一个清脆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获胜，积分一百八十。”
江晏听到这声音，笑了笑。
这竟然是陆大丫的声音。
紧接着，对面的空气再次扭曲。
这次出现的魔物，实力比之前的强了一些。
江晏还是一刀挥出。
“获胜，积分三百六十。”
敌人一波波出现，扑上来，变成黑烟散掉。
再扑上来，再散掉。
空旷的场地上，只有刀刃破空的轻响，和狐的声音一次次报出积分。
当第十次的魔物被清空后。
一个声音响起。
“敌人类型更换为武者。”
江晏听了听，是白樱的声音。
对面，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是十八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厚背砍刀。
汉子眼神呆滞，没有灵光，只是低吼一声，踏步冲前，一刀劈向江晏面门。
架势倒是扎实，但配合差了些。
实力都在练精境初期。
江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只以练精境的力量来对敌。
但是，还是一刀挥出。
“获胜，积分三千七百八十。”
武者开始接连出现。
用剑的，用枪的，用奇门兵刃的。
他们的武技流派各异，有走轻灵路线的，有势大力沉的，有诡诈阴险的。
实力也从练精境初期逐步提升到练精境巅峰，甚至出现了初入练气境的对手。
江晏的刀越来越快，往往在对方招式刚起势的时候，就已经切入破绽。
有时候是直刺咽喉，有时候是斜削手腕，有时候是一击震飞对方的兵器，再补上一刀。
“胜。积分五千四百。”
“胜。积分六千三百。”
……
“敌人类型更换为混合。”
魔物和武者开始同时出现。
有时候是一个元罡境初期的剑客带着十几头魔物，有时候是几只会飞的魔物配合一个使链子枪的武者。
比起单一种类，确实麻烦了一些。
江晏出刀的角度开始变得刁钻，往往一刀划过，既能逼退武者的进攻，又能带走一头魔物。
他在敌群中穿梭，身影并不快，但总能在合围形成前找到缝隙。
刀锋破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获胜，积分八千一百。”
“获胜，积分九千。”
“最终试炼。”
当积分达到九千时。
四周的景色忽然褪去，草地、灰白的天空，全都消失了。
江晏站在了一个纯白色的巨大圆形平台上，平台边缘之外是翻涌的灰色雾气。
对面，雾气向两边分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竟然是黑风。
虽然依旧是幻象，但那股气势明显不同。
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的迹象，凝实而内敛。
元罡境巅峰。
而且是那种根基扎实，快要触摸到神意门槛的元罡境巅峰。
黑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巨斧，指向江晏。
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江晏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他掂了掂手里的长刀，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
黑风一步踏出，身影像是骤然拉近，大斧已经到了江晏胸前。
快，且凌厉。
江晏向后小退了半步，斧刃几乎擦着他的衣襟削过。
同时，他手里的刀自下而上反撩。
“叮！”
巨斧纹丝不动。
只凭练精境的力量，撼动不了黑风。
黑风身形扭转，巨斧横扫江晏腰腹。
江晏侧身，巨斧带着劲风掠过。
他的刀已经借着刚才反撩的余势，划了一个半圆，刀尖径直点向黑风的右手。
黑风再次变招，撤步，巨斧回旋，荡开这一刺。
两人就在这纯白的平台上交手起来。
百余招过后，黑风被江晏削断了脖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江晏收刀，垂下手臂。
纯白的平台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灰色雾气涌动起来，向他包裹而来。
雾气散去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亭子里。
亭子古旧，中间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虚影，正坐在一张石凳上，微笑着看他。
虚影头生玉角，面容俊朗，正是白辰。
“宗主，”白辰的虚影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点笑意，“这玲珑塔，可还入眼？”
江晏走到另一张石凳前，坐下看着白辰的虚影，“改得不错，磨练弟子很有用。”
江晏说着，环顾了一下这小亭子，问道，“玲珑塔的运转，消耗如何？”
“主要靠地脉分支支撑，加上聚灵阵法辅助，目前还算稳定，一次容纳百人同时闯关。”
白辰详细回答，“石碑上的分数和名次，不仅能激励弟子，我也在记录数据，看哪种敌人类型对弟子压力最大，哪些武技流派破解率低。”
“嗯。”江晏应了一声，这些琐事白辰处理得极好，“我上来了，外面石碑是不是有动静？”
白辰的笑容加深了些，“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