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震动与苦涩，渐渐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面对强大对手和未知前路时的凝神与决意。
二十九岁的练气境，在这里是笑话？
那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笑话。
元罡境？正好，用来试剑。
殿内，江晏收回目光，走回桌前，拿起那杯茶，慢慢喝完。
他想起唐鼎元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随后迅速压下的情绪。
这是个能成事的人，他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云华宗只是第一步，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底下，暗流同样汹涌。
三日后，玲珑塔前的石碑上，前十名的名字已经固定下来。
第一名是唐鼎元，第二名叶云辞，第三名段小小，后面依次是林澈、杨青秀等人。
江晏站在石碑前看了一会儿，抹去了前三个名字，将第十一名到第十三名朝前补了进去。
他转身走进天衍大殿。
殿内，十三名弟子已经站成一排。
唐鼎元站在首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江晏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武器都带了吗？”
“带了。”
“拿出来。”
十三人依次取出自己的武器。
刀、剑、斧，各式各样，大多是刀。
江晏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抬手一挥，一堆金属锭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
随着火焰燃起，那些颜色各异的金属锭渐渐软化。
唐鼎元盯着江晏的手。
他看见江晏的指尖有极淡的金色光丝渗出，那些光丝钻进液态金属里，金属表面便泛起一层层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自己游走、交织。
整个过程里，江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没有变快。
第一柄剑成型，与唐鼎元的佩剑形制一模一样。
剑身长三尺二寸，宽两指，通体银灰，剑脊上有一道从剑锷延伸到剑尖的深槽，槽底隐约能看到流动的暗光。
江晏握住剑柄，随手挥了一下。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鸣。
“唐鼎元。”
唐鼎元上前一步，江晏把剑交给他。
“试试。”
唐鼎元退后几步，举剑横斩。
只感觉自己的真气被放大了数倍！
剑锋过处，有细碎的电光闪烁。
他收剑站定，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谢宗主。”
江晏已经转过身，开始炼斧头。
炼成后，他递给段小小。
段小小接过来，在斧面上敲了敲。
江晏一件一件地炼下去。
长枪给林澈，长刀给杨青秀。
每炼成一件，他就叫一个人的名字，把武器递过去。
到第十三件炼完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武器是给你们用的。”江晏看着站成一排的弟子，“不是拿来供着的。比试的时候，别心疼。”
众人齐声应是。
江晏挥挥手，“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
弟子们依次退出大殿。
三日后清晨，飞舟停在天衍宗广场上。
颜慧心站在飞舟旁。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衍宗的长老服饰，整体呈黑色，以红色点缀，云纹繁复。
具体形制与材质，与江晏的天玄宝衣极为相似。
雷蛟盘在她腰上，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小股带着电光的白气。
弟子们陆续登舟。唐鼎元第一个上来。
叶云辞跟在他后面。
段小小扛着那柄巨斧，一下子跳进了飞舟。
落地时咚的一声，飞舟都震了震。
白樱和余蕙兰一起走上来。
白樱手里拿着一卷地图，边走边看。
苏媚儿是飘上来的。她脚尖在甲板上一点，整个人就轻飘飘地进了飞舟。
陈悦跟在她后面。
颜慧心走到操纵台前，将手按在中央的晶石上。
晶石亮起淡蓝色的光，飞舟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升空。
广场上的弟子们仰头看着，有人挥手，有人喊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第三天清晨，云华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建在群峰之间的建筑群，白墙青瓦，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江晏站在操控台前，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群山峰峦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飞舟直接降落在河湾桃林内，但飞舟还未真正靠近云华宗的山门范围，前方的天空中便已浮现出十数道身影。
那些人影凌空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为首两人，正是云华宗宗主云华真人和太上长老陆修。
他们身后跟着的十余人，皆是内门长老打扮，个个气息沉凝，都已达到真元境巅峰。
颜慧心侧过头，朝江晏笑了笑。
她没说话，伸手推开飞舟的舱门，迈步走了出去。
那条一直盘在她腰间的雷蛟随之游出，身躯在空中一展，便化作一道紫电缭绕的影子，跟在她身侧。
江晏将操控法阵的权限移交给陈悦，“你来稳住飞舟。”
他简单交代了一句，也走出舱门。
门外是高天之上的凛冽气流。
江晏脚步踏出，与颜慧心并肩而立，下方是绵延的山岭与缭绕的晨雾，对面则是云华宗一众高层。
雷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躯开始膨胀。
鳞片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眨眼之间，它已化作百丈长的巨物，盘踞在半空中。
紫色的蛟身覆盖着电光，每一片鳞甲都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它昂起头颅，一双竖瞳漠然扫向对面，属于凶兽的暴戾气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搅得周围云气翻涌。
但这还不是最让云华宗众人色变的。
颜慧心向前踏出半步。
她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可一股浩瀚如深渊的威压已从她身上扩散而出。
那威压凝实如实质，仿佛整片天空都朝下压了下来。
对面的十余人齐齐一震。
云华真人脸上露出惊骇，陆修瞳孔骤缩。
他们身后那些真元境巅峰的长老更是不堪，有人身形一晃，脚下御空的真元波动骤然紊乱，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竟维持不住悬浮，直直向下坠去。
像是连锁反应，接二连三有人坠落。
云华真人咬牙想撑住，可在那归一境巅峰的威压面前，他的元神都在震颤，周身真元滞涩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长老们一同下落。
陆修眉头紧蹙，抬起了右手。
他五指虚虚向下一抓。
一道无形却柔韧的力量瞬间铺开，将那十余名正往下掉的云华宗高层全部托住，稳稳悬停在空中。
颜慧心这才缓缓收敛了威压。
天空中的沉重感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对面众人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证明那并非虚妄。
云华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向颜慧心，眼神里满是忌惮，又转向江晏，声音有些干涩：“江……江道友，这位是？”
“天衍宗护山长老，颜慧心。”江晏语气平静，“此行前来，是为先前约定的比试。”
陆修的目光在雷蛟上停留了一瞬，那雷蛟正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带起一串细碎的电火花。
他收回视线，对江晏拱手：“天衍宗果然底蕴深厚。连雷霆山之主、归一境巅峰高手的颜前辈竟也只是护山长老？”
“寻个庇护罢了，”颜慧心听出陆修的意思，冷冷地开口，声音清冷。
她说话时，雷蛟凑近她手边，她随手在它额顶鳞片上轻拍了一下。
那凶兽眯起眼睛，竟显出几分温顺之态。
云华真人身后一名内门长老忍不住低声道：“竟真是雷霆山之主，归一境巅峰的颜前辈……”
另一人喃喃：“难怪敢提那般条件。”
江晏像是没听见这些低语，只对云华真人道：“比试场地可已备好？”
云华真人定了定神，点头：“已在主峰布置妥当。”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已为贵宗备好下榻之处，诸位请随云华来，先行安顿。”
江晏点点头，询问道：“如何安顿？”
“在内门灵翠峰上备了院落，静室、演武场，日常用度一应俱全，服侍的杂役弟子也已安排妥当。”
江晏听完，微微颔首，“可。”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往飞舟舱内走。
颜慧心跟在他身后。
雷蛟仍在空中，并未随她进入飞舟，而是昂首游弋在舟侧。
飞舟重新启动，穿过云层，向云华宗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