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舷窗望出去,群山连绵,殿宇楼阁点缀其间,偶有剑光掠过。
约莫一炷香后,飞舟开始减速,下方出现一座清秀山峰,山顶被削平,形成宽阔的广场。
宽阔的广场上此刻正站着许多人。
一排排云华宗弟子身着统一的白衣,站得笔直,少说有数百人。
他们目光齐刷刷看向缓缓降落的飞舟,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响。
飞舟稳稳落在广场中央。
舱门打开,江晏第一个走出来。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
这些弟子修为大部分都在真元境初期和中期,其中几个站在前方的,甚至已达到后期。
他们脸上带着好奇与审视,看着陆续走下飞舟的天衍宗众人。
段小小是跳下来的,沉重的巨斧扛在肩上,落地时“咚”一声闷响。
许多云华宗内门弟子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们被宗门安排着来迎接上宗之人。
自然是知道接下来有一场关乎云华宗脸面的比斗。
可见从飞舟上下来的人群里,除了那几名貌美女子和一名青年外,竟然全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最让他们疑惑的是,这些人里,只有那名冷峻青年身上有着真气。
其他人身上连真气都没有。
就这样的人,也配和他们这些真元境比斗?
天衍宗这边,杨澈、杨青秀等随行的几名年轻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他们多数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精境后期,此刻面对近千名元罡境的武者,呼吸都放轻了。
唐鼎元跟在队伍后方,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云华宗弟子,有一小半看起来比他年轻,可每个人身上流转的真元都清晰可辨,那是元罡境才有的凝实感。
虽然大部分只是初期或中期,但如此规模,依旧让他心头震动。
在清江城和梁州府,他练气境无敌,难逢敌手,可此刻面对的近千名拥有罡气的武者!
元罡境,在这个世界被称为真元境。
这个境界,即便是在梁州府这样的州府大城之中,也足以当宗作祖。
云华真人迎上前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江道友,颜长老,院落已备好,请随我来。”
江晏点点头,没多话。
云华真人引着他们来到一处院落前。
院墙高耸,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屋脊。
这院落占地极广,比江晏在桃林的那处苑子大了十倍不止,里面屋舍不下数十间,青瓦白墙,檐角飞翘。
“诸位便在此歇息,”云华真人侧身让开,“若有需要,可吩咐值守的执事。”
江晏迈步进门,天衍宗众人依次跟上。
院子确实宽敞,中间是青石铺就的演武场,四周屋舍环绕,每间房门窗紧闭,显得空寂。
颜慧心走在最后,她腰间盘着的雷蛟抬起脑袋,金色竖瞳扫过院墙外隐约晃动的身影,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众人聚在演武场中央。
江晏转过身,看向自家弟子。
这些年轻人站得笔直,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一人一间,自己找屋子。”江晏说道,“别乱跑。”
弟子们低声应了,陆续散开。
云华宗大殿的偏殿内。
长桌两侧坐了十余人,宗主云华真人居主位,太上长老陆修坐在他左手边,其余皆是内门长老。
“宗主,那江晏,究竟在天衍宗是何身份?”一位留着长须的长老先开口,“能让颜慧心那般人物随行,还明显以他为主。”
云华真人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
“颜慧心……归一境巅峰,占据雷霆山数百年,她的名声可不算好。”
另一名方脸长老悠悠道,“岂止是不好,早年紫雷宗的事,诸位可有听闻?”
他环视了一圈,“她本是紫雷宗弟子,不知何故叛出,后来实力大进,回去将宗门上下屠尽。”
“尤其那位少宗主,被她挂在山门前凌迟三日才断气。”
“此人心性狠厉,绝非善类。”
陆修一直闭目养神,此时才缓缓睁眼,“紫雷宗旧事,老夫倒是对其中缘由略知一二。”
他叹了口气,“当年她叛逃,据传是那位少宗主欲夺她机缘。”
“她隐忍百年,突破后回去报仇。此事正邪难断,但手段确实酷烈。”
“即便如此,她这等人物,怎会甘愿听命于一个年轻人?”留着长须的长老皱眉,“除非江晏是天衍宗那位天人境宗主的嫡系后辈,或是关门弟子。否则解释不通。”
云华真人摇头,“观江晏行事,沉稳老练,不似纯粹倚仗背景之人。”
话题渐渐转开。
一名瘦高长老捋了捋胡须,“他们带来的那些人,诸位可曾细看?”
“除了一名男子身具真气,其余众人并无真元波动。”
“但气血极盛。”陆修接话,目光扫过众人,“我虽只远远一瞥,却能感知到那些少男少女体内气血如烘炉,虽未修出真气,体魄根基却扎实得惊人。”
“这修炼路数,与我等所知武道迥异。”
方脸长老沉吟,“莫非走的是纯炼体的路子?”
“可炼体之道,早已失传,他们从何处得的传承?而且年纪轻轻,如何能将气血积累到那般程度?”
“或许天衍宗是某个古老炼体宗门的延续。”云华真人指节轻叩桌面,“江晏提出归附之事时,曾承诺传功法。”
“可炼体之术,终归成就有限。”另一长老摇头,“未修真元,无法御器,术法神通更是无从谈起。”
“实战中,如何与我等弟子抗衡?”
陆修缓缓道:“莫要小觑,气血雄浑之人,力大无穷,肉身强横,近身搏杀时极占优势。”
“天衍宗既有天人境,还有颜慧心此等归一境巅峰的人物存在,就并非纯粹的炼体宗门。他们既敢只带这些小家伙来比试,必有倚仗。”
“估计……是故意挑选一些境界低的弟子,想着打几场越阶战。”
殿内静了片刻。
大家都知道,越阶战极难,非绝世天骄不可为。
难道,天衍宗的绝世天骄,如此之多?
瘦高长老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对这天衍宗所知太少。”
“江晏来历成谜,颜慧心凶名在外,那些弟子又修古怪法门……此番比试,恐生变数。”
云华真人看向陆修,“师叔,你与江晏交过手,感觉如何?”
陆修沉默几息,才开口,“他的真实战力,恐怕已有万象境后期。”
众人闻言色变。
方脸长老急道,“那他提出归附,究竟是何意图?吞并我云华宗,对他有何好处?”
“他说要我云华宗替他征战。”云华真人复述江晏原话,眉头紧锁,“或许天衍宗正面临某种大敌,需整合各方势力。”
“借我云华宗为刀?”瘦高长老冷笑,“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未必,”陆修摇头,“他承诺助云华宗成一品宗门。若是真心,于我宗亦是机缘。”
“只是……代价是征战,门下弟子恐伤亡不小。”
殿内议论声又起,有人主张谨慎观望,有人觉得该借比试探清虚实,也有人担心引狼入室。
但最终,都因为天衍宗天人境强者和颜慧心这位归一境巅峰强者的存在,而长吁短叹。
云华宗,只是个五品宗门。
如今形势比人强,选择归附搏个未来,还是被随手抹去,不难选。
云华真人听着,未再插话,只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神色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灵翠峰院落中。
天衍宗众人聚在正堂里。
“这云华宗,好生气派。”孙小阳低声说,眼睛瞟向窗外远处的殿宇飞檐和御剑而行的弟子,“那些弟子御剑飞来飞去,真如神仙中人,咱们……”
“咱们怎样?”段小小不满地一拍桌子,“不就是境界比咱们高,打架又不光看境界。”
叶云辞瞥她一眼,没说话。
白樱轻轻开口:“广场上元罡……真元境不下九百。”
江晏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敲,“小小说得在理,实力强弱,非只看境界。”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根基扎实,玲珑塔内历练数月,实战经验不差。”
“此番比试,记住扬长避短,近身速决。”
唐鼎元坐在下首,一直沉默,此时抬起头,“若被拉开距离,恐极为不利。”
“所以不能让他们拉开。”江晏语气平静,“擂台比试,范围有限。”
“开局便全力近身,以体魄压制。他们习惯御器对轰,骤然面对贴身猛攻,必有破绽。”
段小小咧嘴笑,“这个我在行,一斧子劈过去,看他们轰鸡毛。”
几名少年被她逗得神色稍松。
叶云辞却看向江晏,“今日入山时,那些长老目光如炬,怕是已看出我们气血异常。”
“看出也无妨,”江晏道,“炼体之路并非秘密。”
堂内又静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沉稳,是云华宗日常作息信号。
“都去休息吧。”江晏起身道,“记住,三日后比试,虽非生死相搏,但也需全力以赴。”
众人应声,陆续散去。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比试的地方,设置在内门一座名为奕剑谷的山谷中。
山谷呈碗状,底部平坦,有着十座大小不一的比武台。
中央最大的那座比武台,直径约莫有一里,足够任何人施展任何招式。
四周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来观战的弟子,内门和外门的都有。
人声嘈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比武台边缘的高台。
高台离地三丈,台上摆着十几张座椅。
云华真人与陆修坐在左侧。
江晏与颜慧心坐在右侧。
台下稍低处,十几名云华宗长老依次而坐。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
一名执事走到台前,扬声道:“比试共五场,双方各派五人,认输或失去战力者为负。”
“首场比试,天衍宗段小小,对阵云华宗曹寒。”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