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台上,一名云华宗长老失声惊呼,“董师弟的三才护道竟被一剑破去?”
陆修双眼微眯,沉声道:“是叠劲,一剑之中蕴含数种不同的震荡之力,以巧劲破了青阳的真元流转。”
场中变化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唐鼎元破开剑花封锁,身形已侵入董青阳身前三尺。
董青阳虽惊不乱,真元急转,长剑回旋,化作一道青色圆弧护住周身。
圆弧之内剑气密布,宛若盛开青莲。
唐鼎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前冲之势骤然停止,足尖在空中虚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半圈,手中长剑借旋转之力由直刺变为横扫!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彻山谷,青色圆弧剧烈震荡,旋即如琉璃般碎裂。
董青阳闷哼一声,护体真元彻底崩散,手中长剑哀鸣不止。
唐鼎元得势不饶人,足下连踏,如影随形般追上,第三剑已然出手。
长剑自上而下斩落,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淡蓝色剑光凝成一线,携带着道道雷光,仿佛要将天地劈开。
董青阳面色剧变。
此刻他真元紊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再出妙招,只得横剑硬架!
“铛……!”
双剑交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董青阳只觉一股磅礴巨力如山岳压顶,虎口崩裂,长剑几欲脱手,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
“轰”地砸在比武台边缘,青石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撑住身形,嘴角已渗出一缕鲜血。
而唐鼎元凌空而立,缓缓收剑,剑尖斜指地面。
从他暴起出手到董青阳败退坠地,前后不过五息时间。
三剑,仅仅三剑,真元境巅峰的云华宗长老便已败阵!
全场死寂。
云华宗弟子们目瞪口呆,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高台上,长老们面色铁青,云华真人袖中手指微微颤抖。
陆修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青阳输得不冤。”
天衍宗这边,段小小哈哈大笑:“三剑就干趴下一个!”
比武台上,唐鼎元并未落地。
“董长老承让。”他凌空转身,面向高台,声音传遍山谷:“在下唐鼎元,天衍宗弟子。今日非为逞凶,实为求道问剑。”
他目光扫过云华宗众长老,一字一句道:“方才三剑,不过热身。在下欲继续请教云华宗诸位长老,可还有人愿下场赐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我要打遍云华宗所有长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狂妄!”
“欺人太甚!”
“他以为他是谁?!”
云华宗弟子群情激愤,不少弟子甚至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台去。
高台上,长老们面色变幻,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看向陆修与云华真人。
唐鼎元落回比武台,长剑斜指,衣袂飞扬。
“下一个,谁来?”
高台上,云华真人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面上仍维持着平静,目光却看向身旁的陆修。
陆修双手拢在袖中,眼神落在唐鼎元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云华真人的声音在陆修神魂中响起,“天衍宗这是要试我们的胆气。”
“要连上台都不敢,日后征战,如何指望我们?”
陆修的神魂回应很平静:“输面很大。”
“不怕输,”云华真人道,“怕的是连输的胆量都没有。”
“若今日退缩,咱们云华宗连依附的价值都没有了。”
陆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云华真人正要传音给下方几位长老,一道白影却从观战席飘然而起。
那身影轻盈地落在比武台上,衣袂轻扬,随即静止。
是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她站定后,朝高台方向微微躬身。
“白冰妍,应战。”
这清冷冷的声音,让整个奕剑谷的喧哗声骤然一滞。
云华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朝自己妹妹点了点头。
唐鼎元看向来人。
他手中长剑未收,“你是弟子?”
“内门长老,白冰妍。”白冰妍回答。
她说话时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左手却轻轻按在腰间的玉佩上。
这个动作很细微,若不是一直盯着看,很难察觉。
唐鼎元点点头,“请。”
白冰妍没有立刻动手。
她向左走了三步,又向右挪了两步,似乎在调整位置。
脚下移动时,她的左手食指在玉佩表面极轻地划过。
日光下,玉佩表面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很快又隐去。
唐鼎元持剑站在原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比武台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台上。
白冰妍站定后,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手印。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起手礼,但她的指尖有极淡的灵光流转,一闪即逝。
随后她右手虚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赐教。”
唐鼎身形前掠,长剑直刺。
剑尖离白冰妍还有三尺时,白冰妍向左侧闪避,同时右手一扬。
三枚莹白的玉片从她袖中飞出,落在比武台三个角落。
玉片落地无声,也没引起什么灵气波动,就像普通石子。
唐鼎元的剑跟了过来。
白冰妍再次避让,这次退到了比武台边缘。
她的脚步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每一次落脚,鞋底都会极轻地在地面一点,有细微的灵力渗入青石。
唐鼎元第三剑横扫。
白冰妍仰身避开,剑风擦过她的衣襟。
就在这一瞬,她的左手在身后结了个印诀。
比武台上忽然起了雾,转眼就弥漫开来。
唐鼎元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冰妍的身影在雾中变得朦胧。
她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向后退去,隐入雾中。
唐鼎元持剑四顾。
雾越来越浓,周围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观战弟子的议论声、风声,都渐渐远去。
唐鼎元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四周一片白茫茫,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看不清轮廓。
他试着挪动脚步,才走了两三步,就发现方向已经乱了。
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空虚。
突然,他心头出现一股危机感。
唐鼎元来不及回头,下意识侧身抬剑格挡。
“铛”的一声,一柄半透明的飞剑擦着他的衣袖掠过,消失在浓雾里。
还没缓过来,左侧又有剑气逼近,直扫小腿。
唐鼎元剑尖向下一点,拨开那道攻击。
雾气中传来白冰妍平静的声音,位置飘忽不定:“还要继续吗?”
唐鼎元没回答,屏息凝神,试图从气流流动中判断她的方位。
但雾太浓,连声音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又一剑从正前方刺来,这次更快,直指咽喉。
唐鼎元勉强偏头,剑锋擦过脖颈,留下一道浅细的血痕。
他反手挥剑回击,却只斩碎了空荡荡的雾气。
高台上,江晏静静地看着擂台。
雾气笼罩了整个比武台,外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剑光偶尔闪动,还有唐鼎元时而急促时而停顿的身影。
江晏的目光落在雾气最浓的中央,白冰妍的身影已经完全隐没,只能隐约察觉到气息。
“这阵法……”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只是迷惑视线,连五感都干扰了。”
旁边坐着的颜慧心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回擂台。
擂台上,唐鼎元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细小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血珠不断渗出,将外袍染出暗色斑点。
最险的一剑差点刺中肋下,他勉强用剑脊挡开。
又一剑从斜下方撩上来,唐鼎元抬脚踢开,同时挥剑下劈,却再次落空。
雾气似乎更浓了,连剑光都变得模糊。
唐鼎元可以飞上高空,但那样,就跟认输没两样。
他咬了咬牙,忽然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长剑在前开路。
但刚冲出七八步,面前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影,齐齐刺来。
他急忙后退,后背却犹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左肩一凉,又一剑划过,这次伤口深了些,血立刻浸湿了衣衫。
高台上,江晏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来,唐鼎元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白冰妍的阵法不仅布置得快,而且每一处阵眼都藏得巧妙,飞剑攻击只是辅佐,真正的杀招是这不断消耗心神和体力的雾阵。
擂台上传来唐鼎元握剑的手腕被剑脊重重敲中,一时脱力,剑掉了下去。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凌空一抓,在剑落地前又捞了回来,只是动作已经颇为狼狈。
江晏不再犹豫,站起身,朗声开口:“这一场,我们认输。”
雾气中的飞剑攻击戛然而止。
片刻后,白冰妍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显现。
她左手掐了个诀,右手轻轻一招,三枚玉片从擂台角落飞回她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