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鼎元却未抬头,声音更沉:“我并非为此……而是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江晏,“此事关乎鼎元师门长辈。”
“师公、师叔、师伯他们,如今皆年事已高,修为停滞,寿元……恐已不足。”
说到此处,他喉头微哽,“此番见此界修行之人寿元悠长,便想着……若他们也能来此界,或许便有突破延寿之机。”
他语速加快,仿佛怕一停顿便再难启齿:“鼎元知晓,跨界非同小可,宗门亦有规章。”
“但……弟子恳请宗主……能否允许弟子接师门几位长辈入此界?”
“弟子愿以今后所有宗门贡献点作抵,此生愿为天衍宗效死力!”
言罢,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姿态恳切至极。
院落中一时寂静,唯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段小小、叶云辞等弟子皆面露动容。
江晏虽允许她们随时晚返清江城,但她们对师长亲人亦是牵挂。
叶清、叶玄秋、段永平等人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在原先的世界,最多活到百余岁。
而在此界,以他们的修为,轻易便可活上两三百年。
江晏伸手扶起跪地的唐鼎元,“此事何须跪求。”
唐鼎元起身,眼中已泛红,却仍紧盯着江晏。
江晏毫不犹豫,朗声道:“我与宇文前辈乃是忘年交,与你更是同辈。”
“接引你的师门长辈入界,不必用贡献点相抵,此乃人伦常情,宗门理应成全。”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不过,他们来此界后,亦要加入天衍宗。”
唐鼎元闻言,眼眶骤热,猛地再次抱拳躬身,“多谢宗主!弟子……弟子必誓死效忠宗门,绝不负宗主恩义!”
江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准备登舟返程吧。”
“你可先带于恒前辈来此,让他体会一番。”
唐鼎元激动难抑,连声称谢。
周围弟子亦面露暖色,段小小咧嘴笑道:“唐兄,这下安心了吧!”
“等你那个神将师公来了,我请他喝酒!”
“嘿嘿……从小听着神将威名长大,这回要见到真人了。”
江晏不再多言,转身挥手:“登舟,返程!”
众弟子齐声应诺,鱼贯登上银色飞舟。
唐鼎元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晏等人,心中那股沉甸甸的牵挂终于化作一片滚烫的感激。
他攥紧拳头,暗下决心。
此生此世,天衍宗便是他的归处。
飞舟灵光渐盛,缓缓升空,带着广场外的十艘飞舟朝着天衍宗方向而去。
舟舱内,弟子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着比试心得与归程期待。
唐鼎元独自坐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心中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告诉于师叔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又如何说服师公从京都来此?”
看着那银色飞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点流光消失在云层之后,江晏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边几位佳人。
余蕙兰温柔娴静、苏媚儿妩媚灵动、白樱清冷坚韧、叶云辞英气内敛、段小小率真热烈,以及陈悦。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这云华宗景致颇佳,既然来了,不妨逛逛。”
众女闻言,神色各异。
余蕙兰眼中流露出几分游赏的兴致,苏媚儿挑眉似笑非笑,白樱安静地颔首,叶云辞则望向远处层叠的亭台楼阁。
唯独段小小已经跃跃欲试:“好啊!我早就想看看这宗门里有没有藏什么好玩的!”
江晏却未立即举步,而是神秘一笑,右手一翻。
只见一件不过巴掌大小的物件被托在掌心。
那物件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灵光内蕴。
“这是何物?”陈悦好奇地探头。
江晏不语,只手腕轻扬,将那物件往空中一抛。
那物件遇风即长,仿佛活物般舒展开来。
眨眼之间,竟在空中化作一座宽大异常的床榻,长逾三丈,宽亦近两丈,通体呈现温润的檀色,四边皆有雕花栏杆。
榻面铺着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软垫,看上去柔软厚实。
更奇的是,这床榻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莫半丈高,稳如平地。
陈悦先是惊呼一声:“闲云榻!”
她曾见过于恒的那件飞行的法器闲云榻,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细看。
“不对……这个比于师兄的那个更大,云纹也更繁复,灵光隐隐成阵势流转……”
江晏轻笑点头,身形微动,已轻盈跃上那悬浮的宽榻,朝众女招手:“上来吧。这是我昨日炼制的小玩意儿。”
“用了房中原本两张床榻的木质主体,重新雕琢嵌合,又刻入了改良过的浮空阵,虽不算什么法宝,但载我们几人凌空徐行、赏景闲谈,倒是足够了。”
余蕙兰、苏媚儿、白樱、叶云辞、陈悦五人望着那悬浮的宽榻,又互相看了一眼,刹那间竟都怔在原地,一张张容颜上相继浮起淡淡的红晕。
余蕙兰轻咬下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意。
苏媚儿以袖掩唇,眼梢却弯起促狭的弧度。
白樱微微侧过脸,耳根有些发烫。
叶云辞轻咳一声,目光飘向远处山峦。
陈悦更是脸颊绯红,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床榻如此宽大,明显是为多人同乘而设。
凌空飞行,云霞为伴,固然令人向往,可……这光天化日之下,悬于空中,岂不是一举一动皆有可能落入他人眼中?
段小小却是全然未觉这微妙气氛,她兴奋地“哇”了一声,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已如燕雀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榻上,“好稳当,晏哥儿你手艺真不错!”
见段小小已在榻上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江晏摇头失笑,再次招手:“放心,我刻了障目阵法,从下方或远处看,只会看到一片稍浓的云气飘过,看不清榻上情形。”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倒显得众女方才的遐思有些多余。
余蕙兰闻言,温柔一笑,衣裙轻摆,已飘然跃上榻边,在江晏身侧坐下。
苏媚儿眼波流转,亦轻笑一声,“宗主相邀,岂敢不从?”
语罢袅袅而上,择了一处软垫斜倚。
白樱与叶云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隐隐的期待,遂也不再扭捏,先后掠上宽榻。
陈悦见众人都上去了,也红着脸轻身跃上,挨着白樱坐下。
江晏见众人皆已落座,心念微动,那宽榻便似有灵性般,缓缓开始升高,向前飘行,速度不急不徐,恰如云中漫步。
榻底云气氤氲,托着这方小天地平稳上升,越过檐角,掠过广场的上空,朝着云华宗深处那一片钟灵毓秀的群峰与飞瀑流泉之间悠悠行去。
清风拂面,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从这独特的视角俯瞰,云华宗的景致果然别有一番韵味。
亭台楼阁如棋子般散布在苍翠之间,飞檐斗拱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远处瀑布如银练垂挂,水声隐隐。
偶有鸟儿成群掠过,羽翼翩翩。
段小小指着下方惊呼连连,余蕙兰静静地倚着江晏肩头,唇角含笑。
苏媚儿慵懒地梳理着长发,目光悠远。
白樱与叶云辞并肩而坐,低声交谈。
陈悦初时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闲适的气氛感染,斜躺到了江晏腿上。
江晏看着身旁众女各异却皆动人的神态,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这悬浮的宽榻,是他为自己与身边人辟出的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
云华宗归附之事已定,此刻偷得浮生半日闲,与挚爱共览云霞、共赏山水,实乃一大乐事。
宽榻载着欢声笑语,缓缓没入一片缭绕的云海之中,只留下淡淡的云迹,很快便被清风抚平。
江晏一手揽着余蕙兰的腰,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衣襟,两人气息渐近。
“唳……!”
就在这时,一声穿云裂石、高亢至极的鹰唳陡然响起。
声音中充斥着愤怒与急促,自遥远天际滚滚袭来,震得云气翻涌。
众人齐齐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东方疾掠而来。
正是久未露面的裂空鹰王!
然而此刻的裂空鹰王全然不见往日桀骜从容的姿态,它浑身羽毛凌乱,脖颈处甚至带着几道焦黑的灼痕,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它身后,紧跟着十数艘梭形的小型飞舟,速度极快,死死咬在裂空鹰王后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舟前方的两位老者。
一人身着玄黑长袍,面容枯瘦,双目开阖间似有雷光闪烁。
另一人则披着深青衣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罡风。
两人虽未全力释放威压,但那隐隐弥漫开来的气息,却如渊如岳,磅礴浩大。
江晏眼神一凝,瞬间从榻上起身。
余蕙兰脸上红晕未褪,却已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长剑。
高空中的裂空鹰王边飞边扭头怒骂,“玄冥宗的疯狗!来追你裂空爷爷呀!”
他羽翼急振,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不断荡漾,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两位老者配合默契,一人催动雷法封锁前方,一人挥扇掀起罡风巨网,竟将裂空鹰王的遁术隐隐克制。
一道道紫雷劈落,虽然大部分都被裂空鹰王避开,但还是有那么一两道击中他的翅膀。
江晏不再多言,右手一挥,悬浮床榻上的阵法光华大盛,整张床榻瞬间被光幕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