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将册子转过来对着江晏。“晏哥儿看看,可有遗漏?”
江晏扫了一眼,“基本就这些。”
“这些条件……”苏媚儿顿了顿,“云华宗未必会全盘接受,谈判的底线在哪里?”
“这就是底线。”
“……”
苏媚儿无奈地点点头,将纸张卷起,收进储物袋中,“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谈?”
第二日一早,云华真人、陆修带着十余名内门长老,御剑落在灵翠峰院落外的青石坪上。
他们的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肃穆。
今日,关乎云华宗千年的命运。
江晏已在正厅等候。
他只带了两人,护山长老颜慧心在左,正在闭目养神。
右侧是苏媚儿,一袭水蓝长裙,眉眼娇媚。
她不过练脏境,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微弱。
众人入厅分席而坐。
云华真人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暗藏锋锐:“江道友,关于云华宗归入天衍宗为分宗之事,我等彻夜商议,今日来细谈条款。”
江晏点头,看向苏媚儿:“今日谈判,由我宗外务长老苏媚儿主理。”
云华宗众长老目光扫过苏媚儿时,皆露出些许异色。
这般修为,竟能在天衍宗这等有着天人境和归一境的强大宗门担任外务长老?
若非背后有人扶持,便是此女有过人之处。
苏媚儿上前半步,开口时嗓音清亮,不带半分怯意,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云华宗众人面色微变:
“天衍宗所提归附条款如下:其一,云华宗即日起改称天衍宗云华分部,宗主改称云华长老,须受天衍宗调遣。”
“其二,云华宗现有藏经阁典籍、丹药库存、灵器法宝,需造册上报,其中七成由天衍宗统一调度。”
“其三,云华宗辖下灵石矿、药田,管理权移交天衍宗,产出按六四分成。”
“其四,……”
一条比一条严苛。
厅内鸦雀无声。
云华宗几名长老手指微微发抖,真元波动险些压制不住。
这哪里是归附?
分明是吞并!
归附之说,在今日这女子口中,却成了掠夺!
陆修抬手虚按,止住身后骚动。
他看向江晏,目光深邃:“江道友,这些条件……似乎太过了。”
江晏心中其实也有些意外,昨日他跟苏媚儿说的可不是这样。
心中念头电转,知道这肯定是苏媚儿的谈判技巧。
意在先提一个无法接受的条件,再慢慢让步,最终大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想到此,他面不改色地朝陆修点了点头,“苏长老所言,便是我天衍宗之意。”
云华真人与陆修对视一眼,竟真的开始低声商议起来。几位核心长老围拢过去,真元传音密语,神色变幻不定。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云华真人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这些条件,云华宗……可以接受。”
苏媚儿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向江晏,眼中闪过询问之色。
江晏放下茶盏,直视云华真人:“云华道友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云华真人苦笑一声,看了一眼颜慧心。
陆修接话,“云华宗最高不过万象境,若江道友来犯,仅凭老夫,根本无力庇护宗门延续。”
“所以,”云华真人站起身来,向江晏郑重一礼,“云华宗愿归附天衍宗,既是苟且求存,亦为求道。”
厅内寂静。
苏媚儿看向江晏,等他决断。
颜慧心也睁开了眼,雷蛟昂首,金色竖瞳扫视众人。
江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云华宗有如此魄力,我天衍宗也不会亏待。”
“方才苏长老所提条款,可作调整。天衍宗不会强取典籍,由双方共同建立藏书阁,双方弟子凭借贡献点兑换。”
“灵石矿、药田分成改为五五。”
云华宗众长老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有了天衍宗的功法补充,他们也能战力大进!
“但是,”江晏话锋一转,“归附之事既已定下,便需立刻执行。”
“两个月后,驻地必须建成,届时我将亲自验收。”
“理应如此。”云华真人肃然应下。
谈判,竟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达成了共识。
离开灵翠峰时,朝阳已完全升起,薄雾散尽。
云华宗众人御剑离去。
颜慧心望着他们远去,忽然道:“他们答应得好快,莫非有所图谋?”
“无所谓,”江晏负手而立,“只要云华宗真心想变强,那么无论他们图什么,最终都会成为天衍宗的力量。”
云华真人的行动之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当江晏与云华宗高层达成归附协议的消息在宗门内传开,整个云华宗尚处于震惊与茫然之中时。
云华真人已亲自指挥内门执事开始更换山门牌匾。
那面悬挂了八百余年的“云华宗”牌匾被小心翼翼地从山门牌坊上取下。
旧匾将移至宗门祠堂内供奉,以示对先贤的尊重。
新牌匾已连夜赶制完成。
长三丈、宽一丈的玄铁板上,“天衍宗云华分部”七个大字熠熠生辉,每个笔画中都流淌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更换牌匾只是第一步。当日上午,云华真人便紧急召集了依附于云华宗的十七个家族的家主。
这些家族大多如许恒所在的许家一般,世代与云华宗交好、供奉资源。
云华真人开门见山,将云华宗归附天衍宗之事简明告知,随后直接切入正题:“两月之内建成可容纳五千人的驻地,此非易事,需诸位倾力相助。”
说罢,他示意执事展开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
那是一幅覆盖了整个云华宗外围数十里区域的地形图,山川河流、灵脉走向一目了然。
图中,一片区域被红笔标注。
位于主峰东南五十里处,背靠“栖霞岭”,面临“玉带河”。
其中心,正是江晏所在的桃林。
“驻地规划需包含防护大阵核心区、丹房三十间、器室二十座、大型演武场五处、藏书阁一座、弟子居所五千间、长老院落五十座,另需药田五千亩、灵兽园一处。”
云华真人逐一点明要求,“图纸在三日内完成初稿。诸位家主需各领任务。”
“许家擅长土木工程,负责地基开凿与主体搭建。”
“林家精通阵法,负责协助布设防护阵基。”
“赵家调集飞舟十架,开始测绘往返天衍宗的航线……”
命令一条条下达,效率惊人。
这些家族能在此地立足,皆有其独到之处,此刻在云华真人的调配下,各展所长。
会议持续了不足一个时辰,当各位家主领命离去时,每人手中都已握有明确的职责文书。
午后,云华宗灵翠峰的广场上,十架中型飞舟整齐排列。
赵家家主赵铭亲自上阵,三十名赵家子弟与二十名云华宗内门弟子组成测绘队伍已经集结。
他们的任务是在天衍宗护山长老的率领下,在七日之内,探明从云华宗至天衍宗的安全航线,并绘制详细航图,标注途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区域。
“此航线仅供物资运输与天衍宗人员往来,”云华真人亲临广场,对赵铭郑重交代,“云华宗弟子,未得天衍宗特许,一律不得搭乘。”
这一限制条款,亦是协议要求。
在云华宗彻底融入天衍宗体系之前,这是一种制约。
在灵翠峰的院落之中,天衍宗的弟子们已集结完毕。
气氛肃然而隐隐透着几分归程的期盼。
演武场中央,那艘银色飞舟静静悬浮,舟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只待众人登舟启程。
唐鼎元站在弟子队列中,目光却不时瞟向正与颜慧心低声交代事宜的江晏。
他脸色微红,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奕剑谷一战,他主动挑战云华宗长老董青阳并三剑取胜,可谓意气风发。
可随后对阵白冰妍,却陷入阵法困局,最终由江晏主动认输。
虽无人责怪,但唐鼎元心中仍觉脸上挂不住。
然而,一想到远在故乡的师公、师叔伯们年寿渐高,那股惭意便被急切所取代。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江晏虽在与颜慧心交谈,但察觉到了唐鼎元的异样。
他简短结束交谈,转身走向弟子队列,目光径直落在唐鼎元身上,“可是有事要说?”
唐鼎元闻声一震,见江晏已走到近前,周遭弟子目光亦聚拢过来,脸上更觉火辣。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出列,抱拳深深一揖,“宗主……”
声音略显干涩,顿了顿才继续道,“前日败于白冰妍阵法之下,实是学艺不精,给宗门丢脸了。”
他说着,头更低了几分。
江晏摆摆手,语气平静,“那娘们精研阵法多年,你能逼她动用阵法困敌,已显实力,胜负乃常事,不必挂怀。”
“况且,你先前从未见过此界的阵法,自然无法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