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卢克,他交给你了,”常青鹿魔法师举起手中的鹿角雕像,“其他地方也在告急,飞龙们不能停。”
烈焰为战场带来了短暂的安宁。
伤兵们被医师们就地急救治疗。
遍布城墙,堆得无处落脚的尸体,则是被加急运至高墙之下。
与哈卢克闲谈之中,南安得知,他们的具体方位为格兰索尔正东。
被猛攻的为西北侧,因此哈卢克守护的这一截城墙并非灵蚀的主攻区域。
正面战场的战斗烈度已经到了昼夜不息的程度。
每时每刻都有人阵亡,阵亡士卒们轮替上墙时都有觉悟,尸体不会被回收,而是在魔法师们的安排下,置入纯化魔药,化身为元素炸弹。
尸体即是守城武备,每一具尸体落下高墙,都将为死去的士卒送去一批陪葬品。
生前杀敌赚回本钱。
死后亡语销号,大赚特赚。
此刻还留在格兰索尔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入土为安是留给胜利者的奖赏。
踏足战场的每个人都应有将浑身上下每一份血肉运用至极限的觉悟。
“战前动员持续了接近100日,全诺拉有觉悟的人早已逆流而上,提前到来。”哈卢克好奇,“是什么让两位现在才来?当然,如有冒犯,请见谅。”
南安和穗月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他们原本是在150年后的诺拉,因为高墙神魇诡异的力量影响,疑似来到了……过去?
此刻南安实在没法断言,毕竟高墙的能力,曜鸮与厄鹿都未曾解析。
只知道,它出现频率不算低,大多数时候都是游离于破雾者视野之外的惊鸿一瞥。
作死记录截止惑鸦的厄鹿小队全灭后,就不再有。
南安也算是多年来的尝鲜第一人——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触霉头。
是昨日重现?
还是真的穿梭未来?
想到诺拉的人与事,两人不由得有些凝重。
要是回不去可怎么办。
见南安穗月不语,且忧心忡忡,哈卢克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南安的肩头,宽慰道:“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直面不知何时到来的它,我理解你们的感受……来得及,都还来得及,趁着现在灵蚀还没狂躁,离开吧。”
“刚才我的同伴们说了,你们一定能生一堆健康的小牛头人。”哈卢克对穗月竖起大拇指,“魔武者,加油。”
“可是……我是鹿啊。”
“鹿……啊?”哈卢克大小眼,视线落在那硕大的W型“牛角”上。
南安帮忙解释:“她确实是。”
“嘶……”哈卢克挠了挠头,“这还真是,临死前见识到了神奇的玩意,让人印象深刻。”
穗月怎么感觉,对她大角的评价,“印象深刻”的出现率极高。
“这下你更是有不能死的理由了,”哈卢克激动,“这么神奇的大角,必须好好延续下去啊!”
南安扶额,但也释然了。
完美符合惑鸦的描述,格兰索尔一战,造成了后续诺拉的婴儿潮。
继承了英雄们的遗愿,活下来的魔法师,人均多胎。
孩子们,是诺拉的未来。
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极限,剩下的路,必须由新时代的人开辟。
南安问:“能先留下来看看吗?”
哈卢克笑着大手一挥:“当然。”
格兰索尔攻防战并非强制,是否要与城邦共存亡,全看内心觉悟。
只是……亲眼目睹远比自己弱小,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以血肉之躯固定神魇姿态后,觉醒魔力的魔法师们,又怎么可能退后呢?
惑鸦作为幸存者,亲眼见证了格兰索尔打至99战损的惨烈景象。
除却极少数中途动摇的人,上至贤者,下至平民,都在这一战中倾尽了所有。
尽管结局是他们没能阻止黑雾蔓延,格兰索尔陷落。
巨龙杜纳卡隆在重伤沉睡前曾呵斥愚昧的魔法师。
“抵抗就是意义。”
“牺牲也是意义!”
“他们倒在战场上,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有人愿意为了诺拉,为了你们的未来流尽自己的血!”
“是希望他们是黑雾历的最后一批牺牲者。”
“任何质疑格兰索尔保卫战价值的人,必将死于龙息之下!”
很难想象当年浴血归来的杜纳卡隆,发现后方的魔法师一片投敌倾向,何等地绝望。
竟然没直接把说丧气话的魔法师烧死,还真是巨龙柔情了。
放黑雾历前,探索登神之路的巨龙们,二话不说就是山崩地裂和龙息烤肉起手……
两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东摸摸,西碰碰,却什么都没能触发。
“我们不会真是被高墙送回过去了吧?”穗月灵光一闪,“难道说,我们能在这里改变未来?”
南安反应平淡。
直觉告诉他,高墙掌握的应该不是时光穿梭的能力。
在厄鹿和曜鸮被彻底禁止接触高墙前,发生的数次事故,都表现出空间层面的力量。
一个神魇集合空间扭曲、时间穿梭两项力量,已然接近封神。
现如今的黑雾,能孕育出这种级别的战力?
见南安愁眉不展,穗月蹲在地上,托腮。
“看来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那该怎么办?继续帮他们,还是离开?”
“离开。”南安即答。
穗月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她环视周围伤痕累累却战意盎然的普通士卒,喉咙干涩得厉害。
南安吐槽:“你还真是个笨蛋热血牛牛啊,我看你天生就适合战场,哪天让你耕田,只会浑身上下都难受。”
穗月摸了摸自己的大角,无奈地笑了。
气氛都到这了,不跟着打一场,似乎说不过去。
两人来到高墙之上,向外飞驰。
才飞出一段距离,远处的景色一片朦胧,如冰淇淋般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