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月咽了口唾沫。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老东西打得那么焦灼。
往时,对方的头颅早已被他攥在手里了。
“哼,呵呵呵呵呵。”
南安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确实拿你这块铁板没办法,但是……神魇有啊。”
香风悚然一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操纵触手挥打身后。
一条条血肉模糊的肉触手腐烂着落地,化作一滩血水。
在她没能注意到的角落,巴掌大的蝇雾群,趴窝在血肉布袋后方,疯狂分泌着能溶解血肉的黏液,蚀穿能抵御龙息龙爪的表皮防御,在血肉间疯狂蛄蛹吮吸。
“什么时候,为什么察觉不到!”
触手挥打,她已清晰感受到了痛感,但被蝇雾侵蚀区域却像是麻木了,没有任何知觉。
她猛地与南安拉开距离,将后背区域,一整块肉剜了下来。
看着附着在皮肉上大快朵颐的血红色大头苍蝇,以及完全呈现暗红色,开始流浆的血肉,香风不寒而栗。
“嗡嗡嗡~~~”
天空中,地面上,潜伏的蝇雾得到了讯号般,蜂拥而上。
和南安对抗不落下风的香风惊恐地抛下腐肉,高速转动,阻止蝇雾近身。
“香风,我确实暂时拿你没办法,但我养的小家伙们,却对你很有胃口啊。”南安大喊,“只要你再切几次力量形态,它们一定能美美饱餐。”
用神魇对付神魇,似乎真是对的。
香风的防御,蝇雾轻松可破!
在外置大脑南安的指挥下,蝇雾分散包围阻拦,即便是以速度形态穿梭的香风,也难以避免在这过程中被小片蝇雾贴附在血肉之上。
积少成多,几个来回,蝇雾们又在香风体表聚了一片,旁若无人地开始取餐。
“南安!”
“你是灰星遗民,是魔法时代的人,竟然驱使神魇吗!”
南安气笑了。
“我怎么记得不久前,你还在向我推销新时代,告诉我黑雾的美好,现在我用神魇对付你,你怎么不乐意呢?”
“进化之雾还规定了什么神魇合规,什么不合规吗?”
血肉魔方在南安嘲讽时蠢蠢欲动。
蝇雾的溶血腐烂效果出奇地好,香风这块移动的大肉团竟是让血肉魔方也食指大动,想要离体分一杯羹,一起取餐。
“我们还没有结束,我会再回来的。”
“南安,给我记住……距离我们光明正大站在诺拉土地上,已经不远了。”
“你阻止不了,惑鸦古恩,不行,斯拉图更不行!”
南安看着香风身后密密麻麻爬动的蝇雾,忍不住闭上了眼。
“说完了吗,我的神魇快吃饱了。”
香风也知道身体状况愈发不妙,放完狠话,红光一闪,穿入远方浓重的黑雾中,失去了踪影。
蝇雾失去索敌目标,逐渐因脱离范围而消失,这让南安确信,这个烦人的家伙确实是走了。
不容易啊。
手里最笨蛋的神魇发挥了最大的效果。
正如同身边最笨蛋的牛牛这次表现出色。
安抚了意识深处忧心不已的莉涅姆,南安横扫战场,所到之处,灵蚀授首。
他的火气很大,把没办法将香风捏死的烦躁全都倾泻而出。
在他愉悦地展开双臂,闭眼拥抱天穹之际,哈尔克走了过来。
他早已被刚刚发生的一幕幕震惊得失语,此刻面对南安,欲言又止。
“你是,召唤物?”
南安睁开眼:“对,英灵召唤。”
“刚刚那个怪物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是某个神魇的……造物?是投影?”
尽管对话断断续续,但这阻碍不了一个7阶魔法师偷听。
沉默片刻,南安点了点头。
哈尔克颓然地倚在了残破的城墙上,嘴角颤抖。
凝视着不远处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飞龙伙伴,又看了看身后破败的防线,他频率极快地抽了两口气,眸子里的神采浑浊黯淡。
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趁着灵蚀没来,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有些软弱的话刚出口,他又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算了,还是和我说说你们吧,既然都是虚假的,我们已经无所谓了……你来自哪?”
哈尔克接受现实的速度远比南安穗月想象的要快。
“150年后的诺拉,”南安直言不讳,“我们在探索格兰索尔保卫战废墟,这处古战场,疑似成为了某个神魇,或是一群神魇的温床。”
“废墟……”哈尔克放下了手里的配剑,仰躺在地,脸部线条愈发柔和,“是嘛,我们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真是抱歉了,未来的孩子们。”
穗月本想安慰哈尔克,做些修女们教导过的临终关怀,听到这句话,噎住了。
哈尔克叹气,自责道:“其实,集合时,我们也都知道,可能只是白费工夫……人力怎么能阻挡天威呢?”
“黑雾侵蚀诺拉百余年,我们一次都没赢过,多少人的故乡不复存在。”
“但……万一呢?”
“万一我们可以?”
“万一真的能将黑雾阻击在格兰索尔之外,让身后的诺拉永远享有我们也曾拥有的蓝天呢?”
“南安,穗月……别怪我们这些老东西什么都没能给你们留下,我们真的试着做了,但是……没人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做到更好啊。”
南安也躺了下去。
“我知道,150年后的大家,没有人责怪格兰索尔的英雄……因为他们也没能做到。”
哈尔克猛地坐了起来,声音揪心:“诺拉,大部分人都放弃抵抗了吗?”
“没有,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南安说,“我们这些人,还掌握着主流。”
这位比南安大不了多少的爽朗大男孩长舒一口气,呓语般喃喃。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还有水果吃吗?”
“有一些,昂泽的新皇帝很在意这方面,正在寻找解决耕地问题的办法。”
哈尔克又松了口气。
“学者告诉我们,继续被黑雾吞噬土地,未来的诺拉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耕地,不再有畜牧和果林的空间……看来学者也不靠谱,说什么黑雾对土地的问题无解,果然还是有希望的!”
沉默了好一会,他问。
“知道困住我们的神魇是什么吗?”
“还不清楚,需要脱离这片空间才明白。”
哈尔克吸气,叮嘱:“出去后,解决掉它……我不希望以这种形式存续下去,我们是诺拉的魔法师,是这片土地孕育的孩子,不想成为黑雾的玩物。”
“给我们一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