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干什么?”
穗月懵了,她跟莉涅姆吃得好好的,南安也聊得好好的,发什么癫?
“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大。”南安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认知层面的遮蔽,似乎是全域的。”
如果说之前只是“可能误会恶魔”,那现在已经能下判断了。
有远比恶魔愿力诅咒更恐怖的东西,在持续性生效。
南安在下判断,遥远的昂泽皇宫正在骚动。
大多数魔法师,都会置备数个通讯雕像,并布置截然不同的通讯法阵予以区分。
像是划分群组,每一个群组都对应着特定的人群。
而南安启用的,是包含古恩、斯拉图等少数几人才拥有对应节点的特殊通讯雕像。
古恩惊疑地接过惑鸦的通讯雕像,认真检查。
“你的意思是说,进化之雾的人,特意发来通讯挑衅你?”
惑鸦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坐在沙发上仿佛随时能在房间里掀起一阵雷雨。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法阵节点怎么泄露的?”
“之前我造访过克伦,或许就是在那时出现了无法察觉的变故。”惑鸦皱眉,“连我也无法意识到的神魇之力?很厉害的家伙啊。”
精通通讯法阵溯源的魔法师被紧急召入皇宫。
在斯拉图的现场监工下,他满头大汗地表示法阵残留信息在通讯结束后不久就戛然而止了,只能确认通讯发起地点位于克伦范围内。
确认魔力通讯层面,不可能有办法通过法阵截取信息后,斯拉图松了口气。
“有意思,”他玩味地笑了起来,“所以这是在给惑鸦单独下战书?皮里昂在干什么!我给了他那么多的权利,连当地曜鸮的调度权都下放给了他,竟然还能让活蚀在克伦猖獗。”
斯拉图动怒,事件的主人公同样盛怒。
无人敢触及惑鸦的视线,他睨着古恩,眼底里升腾的火苗快要把老朋友烤化了。
“冷静,冷静,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
“克伦不是格兰索尔,你们担心我归乡心切,才骗我回来,现在我不去格兰索尔还要阻止吗!”
他转身,重重地单膝跪下,仿佛一座大山倒伏下去,惊得斯拉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赶忙上前双手搀扶。
“请起来,我允许你前往克伦查探,但有言在先……决不能改道进入黑雾,”斯拉图腰也弯了下去,紧紧握着惑鸦结实的手臂,“老厄鹿已经越来越少,在我寿终正寝前,如果有希望涤清黑雾,我想还有老一辈的人,与我一同见证这份奇迹,这是我们的约定。”
“谢陛下。”
……
……
克伦,夜已深。
穗月摆着大字,莉涅姆抱着穗月,两人鼾声阵阵。
卖魔药的钱款很富余,南安找了处配置不错的酒馆,要了间宽敞的大房。
隔离房终究没有付费大床舒适,柔软的绒毯温柔地随着身体的重量塌陷,两个孩子才上床,感受到身下的轻柔,立时蹦蹦跳跳,玩起了跳板。
好不容易等到这两活宝把仅剩的精力发泄完毕呼呼大睡,南安才有时间静下心推导一路发生的事。
凝视着眼前勾勒出的树状思维导图,坐在床边的他思绪翻飞。
此前对手大多具有可以触及的实体,即便是相对棘手的哀泣迷雾也存在一处能被破坏的本体。
这一会,南安却摸不清敌人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
影响大概是从对抗哀泣迷雾时就开始生效了,莉涅姆短暂遗忘两人,又迅速找回了记忆。
是因为莉涅姆执念更深?对他们思念与眷恋更深,因此突破了限制?
总之,自那之后,莉涅姆就不再受到认知遮蔽的影响,遗忘现象不复存在。
毫无疑问是神魇的力量在生效,可……什么神魇这么厉害,脱离黑雾本身,能创造出大片的认知扭曲区域,覆盖每一个与他们接触的人。
南安摩挲着下巴。
是整个诺拉,所有人都同时遗忘了他们?
不不不,这毫无疑问太过强大了。
他更倾向于,正在生效的神魇之力,限定于接触前一瞬开始生效。
南安浸入意识深处,试图从巨构魔方处得到些许启示,但对方的能力却专注于净化第二张黑纸,无暇分润“算力”。
并且,在这次认知危机产生时,空闲状态的巨构魔方也没有给出警示。
这是否意味着,对方的力量层次,其实超越了巨构魔方当前能发挥的极限数值?
南安想得头疼,不住摇头。
“唔?”
耳畔边传来的轻哼,让他回过头。
睡眼朦胧的穗月支着手臂坐了起来,打着哈欠迷离地望了过来。
“老东西……你怎么,还坐在那……”
“哦,没事。”
穗月双手捂着莉涅姆的耳朵,压低声音啧啧道。
“真敷衍啊,分明是在想被‘遗忘’的事情吧,这都要撑着说没事吗?好倔强。”
见南安沉默,她叹了口气。
“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被整个世界遗忘,从英雄变成无人知晓的路人。”穗月歪头。
南安愣了愣,笑道:“你难道忘了,我生前就当过差不多的英雄,只不过那时候是红鼠冒险团心中的英雄,不被诺拉人所知。”
他望着窗外的皎月,淡然道。
“我只想问心无愧,即便没有掌声,为了过去的回忆……我也会拯救世界的。”
穗月嘴巴微张,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
“老东西,我发现冒险团大家给你起的外号一点没错,认知也完全正确。”穗月说,“纯洁者,超越圣骑士的圣骑士……你这样的家伙,别说黑雾历,放在灰星都是让教会的家伙自愧不如的人。知道吗,我听你说话,总感觉你浑身在发光。”
“有这么夸张吗?”
“有。”穗月猛猛点头,“我真的无法想象,到底什么样的环境培养出了你这样的人,太异类了……你简直不像是个经历了两次死亡的人。”
“是想说我像个圣人?”
“那肯定不是,但绝对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要澄澈。”穗月得意道。
“你好像挺骄傲的?”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