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知道卡雷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一个能肩负远洋船队命运的男人即便有情到深处,也只会默默内敛。
情难自禁地流泪,说明这是他永远难以忘却的瞬间。
这是临死时,也会第一时间在脑海中闪现的回忆。
卡雷深呼吸,将因为香蕉而喷涌而出的情绪全都压制回了身体之中。
“南安,你拥有闻所未闻的神魇抑制力,让我们长话短说吧……在我讲述了博罗恩的故事后,我需要你立刻杀死我。”
“什么!”穗月和莉涅姆都惊叫了起来。
南安默默垂首,点了点头。
“老东西!”
“别为难南安,”卡雷微笑着拍了拍穗月的脑袋,“送死失败,需要让你们内心煎熬来为我收尾,是我的错……为了诺拉,也是为了里瑟雷斯,为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东西,就没有别的办法吗?”穗月声音都在颤抖,“神魇抑制力,应该能只干掉污染源,留下卡雷吧?”
南安抬起头,视线与卡雷相交。
他平静地笑着,百年来无数次寻思,早已做好了接受自己最终命运的准备。
那是唯有拥有觉悟的人才能展现的淡然。
以个人意志超越生死的勇气于此彰显!
南安轻轻抓握着穗月的大角,又揉了揉倚在腰上的莉涅姆的脸。
“一百年前的变故,不仅让他成为了容器,与那个怪物一起获得了‘生命’,也让他变成了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很抱歉,卡雷贤……卡雷前辈,已经是神魇了。”
“分身抵达克伦时,我也听闻过街头巷尾有关南安的传闻,”卡雷微笑着,顿了顿,“神魇必须死,不是吗?”
南安心情复杂。
对外是那么表示的,只不过,掌握了众多可控神魇的自己,也谈不上很能维护准则。
一切紧随内心行事罢了。
“这次的认知遮蔽,就是为了让我们意识到你的存在而展开的对吗?”
卡雷点头。
“你敢深入克伦,就说明,不久前,你曾进行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自杀尝试,一度达到了预期,此时此刻体内的另一个‘它’陷入了沉睡。”
卡雷轻轻鼓掌。
“全对,不愧是这份力量的拥有者,或许,你就是世界赐予备受灾厄的我们,最大的救赎。”
“意识空间,这片区域由你的力量所主宰,即便此时此刻无名神魇苏醒,它的认知污染也无法波及到外界了。”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南安,你的存在,正是奇迹存在的力证!”
莉涅姆挠了挠南安的手心,仰望着他的眼神里仍有不甘。
像是小孩子错过橱窗里的玩具,倔强地在做最后的争取。
可惜,南安能给她的只有微微摇晃的脑袋。
这次,他真的做不到。
卡雷长出一口浊气,酝酿好了情绪,声音一下沉了下去。
“我的事暂告一段落,南安,接下来关于博罗恩的一切,我希望你谨记。”
“这是我的遗愿,也是所有里瑟雷斯先驱的遗愿。”
“杀了他,但要让他不得好死!”
南安把手按在心口,以郑重而正式的口吻回复。
“里瑟雷斯最伟大的先驱沃尔德·卡雷贤者,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南安一息尚存,必将穷尽一切方法,实现所有里瑟雷斯先驱的愿望!”
“还有我!”穗月赶忙附和。
“莉涅姆也会帮忙的!”
卡雷重重颔首。
他沉吟片刻:“让我想想……一切也许该从船队组建开始说起。”
博罗恩·让·法瑞托,里瑟雷斯贵族。
法瑞托家族在刚刚结束的黑雾战争中表现出色,尽显血税贵族的强硬本色。
由于血脉损耗过半,因此里瑟雷斯皇室在分封名誉时,特意照顾了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博罗恩,令他拥有了进入最高等学府,接受贤者教育的机会。
而这,也顺理成章地,让博罗恩在先驱者船队组建时毛遂自荐成功,得到了皇室的应允。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位继承了家族优良家风,父亲壮烈意志,坚定不移对抗黑雾的新生代代表人物。
先驱者船队的底色也正是这样。
是具有里瑟雷斯最崇高奉献精神的新一代。
以及战功卓著、从一个战场赶往下一个战场的老一辈。
在众多的先驱者成员中,博罗恩天赋上算不得出类拔萃,登船启程时也仅仅只有6阶。
船队中的实战派,大多参与了黑雾战争末尾的战役,积累了正面战场上与神魇对抗的经验,完成了位阶晋升。
可如果与同为学院派的成员对比,他同样有着鲜明的差距。
在启程出发不久,不少学院派成员就在老一辈魔法师的提点下接连有所进阶。
唯有博罗恩原地踏步。
登陆卡勒雷拉时,他是6阶。
经历一路磨练,抵达诺拉,他仍是6阶。
此时的先驱者船队,除却专门精研黑雾的学者,已经找不到位阶为6的人。
里瑟雷斯优中选优的含金量,在他身上没有得到体现。
素质普遍高尚的船员,并没有刻板地霸凌这位掉队的同伴,反而提供了不少帮助,但博罗恩位阶的提升就像是焊死了,死活不见突破的迹象。
他本人也跟所有人关系融洽,有说有笑,并不在意位阶的事。
直到登陆诺拉。
先驱们轮流外出探索是否有文明存续时,博罗恩窃取了先驱者船队在卡勒雷拉寻找到的“黑雾书页”。
这件被特意封存起来的危险品,诡异地与博罗恩有了共鸣。
在那个先驱被哀泣迷雾追赶受伤的夜晚,他又诡异地出现在了返程的路上。
卡雷说:“他并不知道,书页有一部分,被我随身携带着,因此没有得到完整的权能,但……书页之间恐怕存在着共鸣,所以他能找到我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