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微光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抵抗和厌恶究竟来自哪里,但艾伊也懒得去追究,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临时借你身上的触媒做个研究,不好意思哦,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进入这种灵性满溢的状态之后,他某种程度上变得更贴近“艾因”的思维模式,尽管没那么极端,但大部分细枝末节的事物此时都被他随意抛之脑后,其中也包括微光的自我意愿……
不过,面前少女似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抵触,只是就这样呆愣在原地,无神而涣散的浅红瞳孔静静看着艾伊顺手割开自己的手腕,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试管,收集了大概10ml左右的血液。
“行,差不多够用了,抱歉。”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明显的痛觉,在得到实验素材之后,那道伤口就已经在艾伊的目光中快速愈合,直到表面看不出一丝痕迹——而微光依然保持之前的样子呆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那份深远的知觉里缓过神来。
现在也来不及上精密实验器材了,面对这种神秘度未知的事件时,艾伊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灵感。
他把试管在眼前晃荡了两下,确定凭观察表面肯定探究不出更多性质之后,就直接一仰脖子把这管血液喝了下去。
——味蕾上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隐隐透着一缕湿漉漉的芳香。不知道是不是血佣的特殊性征,又可能是来源于一种逸闻:据说倾斜向那个准则的学徒都有着一种名为“花触之人”的体质,进而影响着她们灵魂的风味。
而在与灵感的直接接触后,艾伊首先就察觉到了【花】,这道准则似乎支撑了这道“映像”的主体。而就在那股似血濡干的腥甜气味里,他感到难以言述的沉湎与深溺,似被佝偻地拘禁在深海之下。而那股凝固在灵性之上的压强此刻竟让他有些熟……不,也许是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
“爱……”
艾伊嗫嚅着,这个瞬间,他从这道复杂的“织体”里剖出了一则象征:亦是构成这道罪恶的本质之一。
那东西是重力之准,弥母为这个世界所留下的最终之【爱】。
而在准则·花的领域中,同样有着有关“爱”的描述,但其意义却都与伊格德拉西尔所履行的“自缢、奉献与牺牲之爱”不太一致——祛除了其中单纯的母性,而更近似于彻底倾斜的依赖,以及更加纯粹的依存。
与心的包容与保护相比,花所呈现的象征根本不像是温柔的妈妈,更像是病娇。母性与阴性的原型在其中倒向了另一个侧面……而此刻在这枚印记里容纳的映像,则似乎缠绕于两者之间。不过无论如何,这似乎都预示着如今存于这个世代的“花之准则”,与已经腐烂的心之支柱息息相关。
在神秘学总纲的记录上,至高神性对应着【花】的那一位,在密仪学中被用【雏枳】这个名字指代:这是此前艾伊并不熟悉,甚至未曾怎么有过接触的司辰——祂不是正午的六位王冠,虽然从雅歌的记录来推断,其诞生的时节可能可以往前追溯,但升起支柱的节点一定在那个世代之后,亦是属于新神秘主义时代的司辰。
而假如再向其他层面延展灵感,艾伊甚至觉得……这个比较“年轻”的准则,似乎还与“蛾”落不开关系。至少在以欢愉覆盖苦难的精神,还有那道令人迷醉的沉湎与渴慕上,它倾倒向酒神的一侧。
曾几何时,那场被隐藏了真实目的的剥宴,还被他视作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不过在亲身经历了正午的一切之后,如今的狐狸也已经知晓了弥母之死真正的诱因——在这道过分沉重死亡的背后,所埋藏的皆是爱。
“爱……?”
这个瞬间,艾伊的灵性里没有前兆地析出一场幻景:它萦绕着独属于狐百合的色彩……在那泛滥着桃红的山坡前,在那阳光灿烂的夏日原野上,他只觉眼眶中幻觉肆意。周围浓郁到极致的花香里析出咸腥的气味。像是发酵的海浪,掺杂着热风——似毒药发散甜腻,有如新酒之于葡萄,那般温暖、粘稠、湿润……令人窒息。
或许,这样的秘密,也只有“溺爱”这样的词根能将其梗概。
可是,罪恶与爱,又为何会混淆于此?
……
对这个问题,艾伊的灵感即便再敏锐也无法将其剖开。事实上,能从微光这只甚至都不算血族的小姑娘身上得到这么多信息,收获已经超出了狐狸的预期:如果以后想要得到更多关于“罪印”的认识,那肯定也不能从这种“血缘末梢”处出手——
所以,他决定晚点试试能不能从那些血族老东西那边套点话过来,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就去委托维sir翻基金会内部的数据库。
而此刻,不知为何,艾伊的心里依旧徘徊着那股淡淡的不安。而对于不再会有“错觉”的他而言,这种生于灵性的悸动并不好受——在沉思片刻之后,狐狸突然想起来一个之前和阿加雷斯交流时候得到的情报,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太重要,所以差点被他忽略掉了。
当时,老血族在向自己讲述“思潮之兽”的降临时,顺口提过一个族内小辈的经历。那个因为得罪了基金会而被驱逐去底巢的……叫“莫德雷德”的倒霉蛋,听说被放逐之前正在做与弥母相关的研究。
现在突然想起来,未免让艾伊略微感到那么一丝的触动。就像是在那片庞大复杂的“织体”当中,察觉了一根“丝线”的细微震颤。
所谓拨开其一,响动万千——来自属灵之物的召唤晦涩而隐蔽,但它们很少会出错。
此刻,艾伊眯了眯眼睛,重拾起不久前有过的一道想法。
“或许,也该动身底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