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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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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代的生灭中,承载隐秘的介因会随着幕后意志的转移而更替,过去一个特定语境下的名常常会拟化为一则“相位”,被不同的伟大存在所锚定。

  丰饶,这是一个与“土地”绑定的概念,光是从词根推断就理应属于自然、或是植物神的领域:它最早可能归给过“弥母”,在世代夹缝的泛文明史中也曾寄存过“德墨忒耳”、“阿多尼斯”一类用于作证的神名。

  起初,在石民的文化中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艾伊也以为这是伊格德拉希尔的一则“相位”,直到在交流过程中又从本地人那儿听闻到他们对大地的怨恨,才后知后觉地将这位“丰饶之主”与弥母区分开来。

  或许是因为约顿海姆受到“燧石”的影响更大而并非“神木”,所以当时卢明人对“地”与“植物”的认知是完全割裂的。

  只在那片拮据而残酷的荒原上,铺陈着砂砾与顽石的岩层在他们存衍的始末都从未与“生命”这个卑微、脆弱而不受宠的概念联系在一起——也因此,名为“丰饶”的恩典早期并未归属过地母……而这份冰冷的印象一直延续到斯坎迪诺历的终结,或许至今才有所缓和。

  巡礼途中,艾伊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神名在帷幕背后究竟映射着谁。但前后筛了一圈也没有想起来另一个符合意象的存在,后来又因为忙着肘击骄阳,几乎将这份怀疑淡忘。

  直到现在重新试着拾起线索,他便自然地从历史的脉络里剖出着这重“织体”。

  那位正午的丰饶之主,一个呈现着慷慨和仁慈印象的神名,现在想来大概率就是“雏枳”、那位疑似弥母的孤女;现世的花之司辰曾披身的相位。

  似乎开盒了一部分……

  艾伊叹了口气。

  ——但还没完全盒出来。

  毕竟确实不熟,是之前和自己没啥直接联系的司辰。

  正午历坍塌之后,关于世界、神明与规则之间的变化,艾伊暂时也只能一点点拓本溯源:现存的卷宗文献帮不了他太多,尤其是涉及至高神性一级的隐秘……只要一则神话源头的主人不想被转述,那么也很少有媒介可以记录祂们。

  而就算扒出了对方的一层马甲,艾伊也还远远没办法把这些已知的情报,与那份令自己战栗的;疑似沾染了“大罪”的气味纽系起来——这种级别的隐秘已经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光是稍微联想一下就有股反胃感,导致狐狸完全不能对其放下戒备。

  况且,在花之司辰的面前,艾伊自身的立场也不是很靠谱:至少在安全系数上是这样。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雏枳真的与弥母之间有着某种基于“血缘”的联系,那狐狸这个被“托孤”的外来见证者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说明伊格德拉希尔宁愿把向后的期待托付给外人,也没有选择自己的…血亲?

  嘶……

  念及于此,狐狸咽了口唾沫。

  虽然知道司辰一级的存在应该没有他所脑补的传统“亲缘”观念,但再一想到那家伙说不准和“燧石”的关系要比与“神木”更近,艾伊就有点汗流浃背。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这两端的意象与礼法相差得实在太大:前者是红王、被剖出的暴力父性;亦是自然最残酷、严峻的不利面,而后者却是卫护的白王、堪称无限包容的伟大母性。

  尽管,前世代有关花的记录是“丰饶”这样的正向描述,但艾伊还是不得不从更深远的角度思考对方灵性的构成,这已经是他如今所立的高度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再怎么说,起码得搞清楚那位司辰…对后来世代这群撕开母子之脐带,脱锚了人神之契的“新造之物”究竟怀抱何种具体的态度——祂到底是继承了石父的顽劣,还是地母的慈悲,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相当难以揣摩。

  艾伊总结过:在后神秘主义时代升起的宏伟与司辰,某种意义上确实与那些古老的光源神截然不同。

  伴随辉光的折射、神性的流溢、世界的沉浮与生灵的生灭……在新诞的伟大灵性里,前文明时期纯粹的“自然意识主体”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愈发下降、冗余、复杂、也更近似于人类的欲望与动因。

  当弥母亡去之后,便不会再有一位“神圣母亲”来支撑全部的大地与海洋;伊甸粉碎之后,也不会再有风与云雾的律动来运行天空的职能。

  除去耐活王“中泉”,原初者中也就只有克莱拉的“照明之秘”往后被“火”继承并托举。但毕竟铸炉也是光源神,由于祂本身的特殊性,其欲望会随着世代的前进而不断变动、重塑——才造成了这则特殊案例。

  所以,属于雏枳的礼法就算和弥母的关系再如何紧密,也绝对不可能是一种东西了,即便词根同为“爱”,其中异化的溺爱也已不再纯粹:甚至,艾伊还从石民的处境与遭遇里咀嚼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错位感”,尤其是关于铜藓这则似乎只会于荒芜的原野中出现的馈赠,实在让人感到无比的怪异和扭曲。

  无论是在约顿海姆还是底巢,那种情况无论怎么看都和“丰饶”搭不上关系才对:要知道,就连当时半吊子的艾伊都能依靠相位的力量永久改造当地的生态环境,假如是真正的宏伟想要向生命施恩,对方做的也只会比狐狸更好。

  这里的尺度,就很……微妙。

  再结合巢时代一些普及度更完善的“记录”,艾伊又想起一些格式上更加“泛用”的象征映照:

  花之司辰在某些密传里有着“潘(PAN/Πάν)”的神名,以及与之对应的“牧神”之相位,祂与酒神关系极为密切——其执掌的领域包括山林、荒野与残梦,是沉湎田园时代的牧人、颂牧歌的,亦是淫靡者、爱欲和性的喻体。

  不知道为什么,艾伊总觉得,这也许是一位性格极度扭曲且“恶劣”的司辰——这里的扭曲和恶劣都取中性,就像“香气”、“快感”、“性”这些随时可以偏移的词一样……他暂时还不想用“坏”一类的定义来囊括其本性,也算是为以后的思考留出等待填补的缝隙。

  思考差不多就只能进行到这里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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