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味属于准则·花。
在艾伊已知的隐秘中,它与枯萎之“心”、以及再诞之“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经过这段时间的补习,艾伊对如今的泛神秘史有了更多角度的了解。再结合自身所经历的巡礼,他已然知晓,当光源之流溢所统治的“前神秘时代”在正午之末迎来崩塌,世代的分野便以那位泥血长子破茧而出的节点作为界限。
“花”的领域归于“后神秘主义”,它倒向着浪漫与自然;如同将灵感置于漫无边际的烂漫荒原,是靠拢酒神一侧的新秩序。而所谓【理性崇拜】的旋律,其实在那样早先的世代便已然崩塌——只留下一地恶疮与泥沼,还有沿着阶梯向下跌落后的神性。
最初的“心”中孕育着生命的基座与脐轮,那无疑是最为原初且纯粹的母性、慈悲与爱。而如今的花之司辰,祂所诠释的礼法为这份爱注入浑浊而赤裸的介质,因而有时会显得曝露、粗俗且原始。
……
“发饰很漂亮。”
作为同一个物种,艾伊清楚知道耳廓狐身上所有的敏感点,现在正熟练地挠着这只小狐狸的耳朵根,给她舒服得眼睛都快闭起来了,“这是什么花?”
“诶…?”
铃兰愣了愣,反应几秒后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在被提醒过后,女孩本能把手举到头顶,摸索片刻后便把发梢间的那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取下。
入目之物是一丛用细线固定住的洁白小花,还是铃兰当时离开瓦乔镇的时候顺手带上的……起初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个纪念,不过后来发现它神奇的好几天都没有出现枯萎的迹象——就算偶尔蔫吧一阵子,放在水里养一晚又会重新变得鲜艳如初。
“这是……唔,铃兰。”
不过也直到这个时候,红着脸悄悄后退了一步的铃兰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突然就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防备心理,和面前这个危险的家伙也莫名的接近,以致于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此刻不太正常的距离。
——明明她不应该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狐狸才对。
铃兰觉得自己的性格平时绝对算不上亲人,遇到奇怪的陌生人也都会很认真地保持距离,可如今这份敏锐的防范意识却又突然失效了。
面前这只笑眯眯的有翼种少女,虽然模样没变,但里边容纳的意识显然已经不再是熟悉的那只鸟。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该躲开了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觉得被某种引力拽着似得,感到又享受着一股本能的亲近感。
我说什么,耳廓狐是群居来着。
艾伊抖了抖耳羽,那股奇妙的吸引力对他而言同样存在。不过这种现象在其灵感里揭露的原理又不止是单纯的“种族传统”,而是源自于他与辉光共同映照的偏爱。
崎岖坎坷的攀升之路两旁,沿着折射之阶梯,越是剔透而纯粹的灵性,便愈加接近流溢的起点。
对此等“崇高本质”的递归追寻,艾伊自己此前也只从维那里见过相似的映像,现在却是又这样多出了一个。
这只半大的狐狸,此时就怯生生地站在他的跟前,那双澄金色的瞳孔里充盈着光谱中央万千的可能性与可塑性、稚嫩的同时且也无限美丽。
想不到底巢这破地儿,还真能出金啊……
艾伊的思绪游离着。
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在巢都网罗“野生潜力股”,像是近期准备筹建的上城福利院也是为了这部分用途,至于远郊一类隶属自家的地盘,也早就已经进行过一轮综合素质登记普查:期间都愣是没见过身前这只小狐狸一个级别的瑰宝。
单论资质,也就是欲望之器所能触及的上限:艾伊隐约觉得她的天赋也许和维是一个层次的,远胜最初那个还没摆脱软弱过去的狐狸自己。
而透过铃兰微微晃动的目光,他也依稀可以看见一道涤去铅赘;只待填入追奉的纯净器皿。对于女孩的年龄而言,这样的攀升进度已经优越到有些不太“寻常”,更何况供给她心灵成长的环境还是底巢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
“能给我看看吗?”
短暂的沉吟过后,艾伊向前方摊开手,而铃兰也是呆呆地就把那束白花递到了他的掌中,又听着对方轻声细语地念叨起来。
“在我的居所周围,偶尔也会见到这样不起眼的小花,有时是生在墙缝之间,更多时候会试着往光线充沛的地方盛开。花和苔藓、与藤蔓都不一样,它们是向阳的,明媚的生命,但却常常少时便谢落不见了,只会在原处的草杆上垂下几颗小小的果实。”
在关于晨星的教义里,受过活水浇淋的土地将重新恢复生机,就如同他曾在远郊行的神迹一样,是一则深远而沉重的恩典。
“花有着很多种类,也生长着不同的形态与色彩,它们是植物迈向嬗变终点的过渡,预兆着播授,再到后来的丰硕与结实。”
在这只小狐狸面前,艾伊的语气平稳而宁静,就这样诉说着一些似乎与当下格格不入的闲散话题,却也让铃兰的目光逐渐涣散。与此同时,他又好像漫不经心地迈开脚步,沿着四周氤氲的酒香,缓缓走向庄园之外。
“很多植物在某个阶段都会绽开花卉,而除了授粉与结果之外,它们在这个阶段又有着独特的用处,比如用来萃取陈香,还有酿酒——当然,这种事情对现在的你们而言或许有些奢侈,但拿来欣赏倒是一点不错。”
犹豫了片刻,没有在意口袋里正在阴暗爬行,试图阻止自己的的莫德雷德,铃兰还是悄悄跟了上去,直到重新看见止步在园子前的艾伊。
此前,沐光明者隔着原典渗透的力量对这片土地的改造还很浅薄且有限,所以除了外围的那处试验田之外,艾娜也只在自己的常住地附近留了一块规模不大的苗圃:栽种一些橄榄、黄杨、葡萄之类的植物,这样至少能让极乐鸟的居所与荒原的废土加以区分。
“竟然都已经结果子了。”
此刻的艾伊正仔细打量着那片稀稀疏疏的葡萄藤,又悄声观察着绿意中悬挂的一些青涩果实,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指着靠上一片的植冠吐槽,“不过这造型怎么能修得这么丑,狗啃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