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动了亲身前往底巢的念头，艾伊就已经开始为此做准备……如果可能，他更希望在动荡真正发生之前就把这块摊子收拾好。
但这个过程意外有些麻烦。
本来，在原典愈发完整；加上自己即将把第二阶位的灵性层次转化成切实力量的当下，艾伊并不觉得底巢会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尽管那里可能流窜着一大堆比远郊性质更恶劣的黑恶势力，但说白了，大多都只是土鸡瓦狗而已。
这里没有来自至高神性的正统传承，更没有任何成体系的神秘学框架——而“隐秘与知识”这样需要被以人智反复钻研才能被揭示内里之光的事物，显然也不会在一片荒芜的土壤上毫无根基地生长。
身为后神秘世代最野的野路子，艾伊实则对自己之外的“野生学者”不抱有太多尊重……虽说他平时一天到晚辱基金会，但人家这么多年来构筑的超凡传统绝对不是花架子。
同样踏足攀升之路的同阶位学者，有背景的官方人士就是要比民间野人普遍强出一大截。这里边的差距不止体现在外勤装备上边，而是全方面的压制……就算有些恶党会依附池中孽物的力量，但危险上限也很难超过当初在下城给蠕虫当带路党的那个邪教教主，几乎构不成威胁。
所以，对艾伊来说，整片底巢最值得在意的势力可能并不存在于“人类内部”，而是那些占据了广阔栖居地的异种，除此之外也还有一类需要特别注意的存在。
这是他近期在与米哈伊尔那边交流时总结得到的情报：作为那家巨企的董事，对方掌握着一部分“合作合同”里没有阐明的深层情报：比如枢机重工曾经在下方建立私立科研站，并尝试躲着基金会实施开拓计划时，遭遇过的古怪瓶颈。
“底巢那地方…很不对劲。”
当时的米哈伊尔眉骨紧锁，语气也格外凝重。
“计划里送过去的人，就没有再能回来的。后来，项目组想方设法恢复了部分与下层的通讯，但实际上的联系最终也只有维持在这种微弱的程度。所以，即便当时测试的新技术已经有了突破，我们也没能成功把研究成果从那里转移回来。”他这样回忆着。
“甚至，除了当初筑墙的基金会亲自推行的晋升渠道之外，能够实现与底巢物理层面上达成互通的意外事件……我们至今都只目击过一起。不过在那之后，还没等我们继续深入研究，紧随而至的就是碎环的灾难。”
关于之后更加具体的情报，米哈伊尔也做了几个总结。
第一，在搞清楚下城与底巢之间的“封锁”原理之前，尽量不要冒险。第二，底巢本土的威胁度或许不高，但那部分淹没在水层之下的深度同样不浅，甚至可能与整座巢都某些底部的秘密相关——否则基金会也不会在那里设置一整套完整的死手序列。
第三，小心异种……尤其是一类没有实体的仙灵。
这段交流的结果也就是艾伊还没选择亲自下场的部分原因。
毕竟，他对一个只可进不可出的地方还是怀有很高的戒备，要是一不小心回不来，跟被基金会放逐了有啥区别。
而上边提到的“唯一目击异常”的记录，则是进一步引起了他的深思。
艾伊没忘记，自家总部里还关着几只当初不知道怎么从下层跑上来的，被换生灵寄生的底巢土著：这群家伙的生物脑和灵魂里都还残留着大片混乱的思维，有关于圣环、奇点，以及对阿卡迪亚的追寻……
在下城的狐狸本体，原先的计划就是去重新提审那些被关押的异种：但就在他来到研究部的危险样品封存区之后，就发现三个月前那批活蹦乱跳的换生灵已经离奇失踪……不，应该是死了。
在小灰的巡视下，艾伊并不觉得这些家伙的神秘度能够突破灰庭的监管：但当他去到库房时，那里就只剩下一堆被保鲜处理的“人体空壳”，至于内部被替换的灵体都已然溶解了多时——这种现象对于换生灵这类没有实体的仙灵种而言就是“死亡”。
诶，怎么就死了？
换生灵的消融是艾伊深潜期间发生的经过，而其中乱七八糟的连线到这里也就几乎断开……只留下一堆需要解释的问题。
艾伊这几天被这些线索折磨得直掉毛：其中最浅层的一类怀疑，曾经的圣环是遗落在当地的奇点技术吗？
在得到这部分巨企角度的信息之后——艾伊也做过类似的猜测，但又觉得不像，毕竟那座已经损毁的巨构虽然规模足够恢弘，但也不具备任何不可取代；甚至足以支撑部分世界的伟大特质。
还有。除了奇点的问题之外，他前不久刚刚从微光的身上察觉的……那道源头或许可以被追溯至“大罪”的印记，同样将艾伊的灵感索引向了底巢。
而这几桩看起来完全没有联系的事物，也根本无法从任何外在的介因去推断。所以，最后剩下的路线，貌似也只有“亲眼”去现场考察。
好在，今天来自艾娜的引导呼唤，成功让艾伊锁定了底巢于神秘领域的具体方位：也是终于得以将灵性沉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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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这双遥远的眼目，他现在正打量着面前这只自己本体的同类：很标准的耳廓狐体征，还有与体型比例略有失调的大阔耳。
也许有年龄的因故，面前这只黄色系的狐狸看起来要比艾伊自己的本体更小巧一点，当然他也知道耳廓狐估计最多也只能长到这么大，这是一个会长时间处于赏味期的物种。
很可爱，只可惜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背过去的耳朵加上炸开的毛发，艾伊对此再熟悉不过。
自己应激的时候差不多是类似的反应，出于自然形成的同属亲切感——他笑着晃了晃头顶的耳羽，悄无声息地绕到沙发前边，又看到绷直了身体僵坐在那里的白兔。
倒也正常。
同步着艾娜在这段时间围绕自己的形象所进行的宗教式营造，再稍微代入一下情景，艾伊就可以领会一部分对方的心情。
尽管没有太大的排场，甚至整个过程看起来还乱七八糟的，但这又确实是先知神谕中名为“降临”的圣迹。
极乐鸟常言的“我在天上的父”，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垂驾于这具躯壳内部——现场的每个人都是点燃了灵光的学者或学徒，即使搞不清具体的情况，却也隐约能理解这一幕的意义。
“先，先生？是你吗……”
身后，诺澄没有气息支撑的声音轻弱响起，耷拉在脑后的兔耳朵让她看起来无助又可怜。而仅是一瞬的对视，艾伊也察觉到了对方近乎蒸腾的复杂情绪……以及那抹熟悉的，被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冷冽痕迹。
——这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少女，是灰过去的门徒，辉光之镜藏匿在底巢的残党；同时也是那位前身遗产中的一部分。
“嗯。”
面对这声止不住发颤；渴求又似乎正在抵触着什么的轻语，艾伊只是这样无比自然，甚至是平淡地给予着应答，“是我。”
同一时间，他在脑子里寻找着相关的记忆——类似的烂摊子艾伊也不是第一次接手。
自己那个被称为“不仁之王”的前任手底下根本没有正常人，只为了得到导师的“宠爱”，他们甚至都不会在意自己的生命，像是之前那群漆黑之子的安置方案就让如今的狐狸都焦头烂额过一阵子。
好在，在底巢这座被严密隔绝的“保险库”中，眼前的少女或许忘却了大部分曾经的追奉。
灰留下的痕迹依旧存在着，但终究不再显得那般深刻——而艾伊也不打算再主动将其重新唤起，又有着刻意将其淡去的意思，所以，他只是平静看了这只兔子一眼，再后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