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具本来就是锚于自身灵性的躯壳里，艾伊适应得很不错，所以一开始还略显僵硬的神情和语气也很快恢复平时的常态……
只不过在诺澄眼中，这样陌生的呼吸与微笑却让她抖得愈发厉害，连那枚漂浮着灰烬的深红瞳孔也难以控制得蜷缩起来。
“先生？”
她努力克制着茫然而焦虑，“您，不记得……”
这声低语的下半段被死死扼停在喉咙深处……是在这抹熟悉而陌生的灵光跟前，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中的；近乎本能的“教育后遗症”让诺澄瞬间放弃了这些缺乏价值的追问。
——导师不喜欢一惊一乍的孩子。
尽管他无所谓任何人探究自己，但也讨厌回答麻烦的问题。
所以，想要得到那个人的注视，撒娇与争宠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唯有独立的沉默、克制与思考，才是所有门徒必须学会的第一课。
“我……”
握紧的拳头紧贴在身前，诺澄嘴唇颤动了几下，原先还有些许起伏的音调重归平稳，直到不再有波澜，“诺澄，是先生以前的…学生。”
“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那些财产，我们……都保管好了。”
她在一开始也许还有更多东西想说，但接着又猛地憋了回去。
是当那层记忆的帷幕依稀被从外部破开之后，诺澄本已将在底巢这段时间的经历，当成来自对方的一则安排，而刚才那就是习惯性的汇报。
但此刻迷茫的她又突然发觉，假若之前那只鸟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现在面前这道陌生的光辉，或许也不再对应着灵魂里那道模糊不清的影子……至于自己，一个险些忘掉那位导师的学生，也无法站在这里，怀抱着“完成使命”的一点点骄傲，去祈求他的嘉奖。
联想发散到这里，复杂的思绪已经一团乱麻，所以诺澄悄悄哽咽了一下，而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神里，逐渐连色彩都映得浅淡。
——嘶，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艾伊默默观察着眼前少女的反应，总觉得好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
下一秒，他嘴角歪了歪。
这个时候的艾伊终于意识到，早期的涅身上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气质，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展露明显的态度和情绪，像是一团冻雪般对感情进行着沉默的度量与深省——而在属灵的层面上，这毫无疑问会促使朝“烬”相的偏移。
为什么但凡跟灰稍微关系近一点的人精神状态就会变差？
狐狸深吸一口气：艾因，你这家伙，不管教育学生还是养女儿，都给我负责好了啊混蛋！
脚下，原本准备朝铃兰迈动的步伐稍有停顿，之后无奈地换了个方向，直到在诺澄面前停住。
“我不在的时间，辛苦你帮忙照顾这只鸟，我知道她的性子有多恶劣，跟她在一起相处应该会很麻烦。”
艾伊最终还是没继续维持那份旧有的冷漠形象，虽然顶着艾娜的身体说这番话总有些出戏，但接下去的意思还是表达得很明确。
“也辛苦你们保管那些财产，它们对现在的我很重要。”
艾伊犹豫了一下，又还是伸出手，在少女剧烈晃动的目光中，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掌心传来的知觉能明显感觉到这只兔子正在发抖，细瘦的肩膀跟着自己的动作微微颤动。
“诺澄。”他说，“你做的很好。”
“……”
肉眼可见的，白兔的喉咙上下鼓动了一瞬，那对长耳朵差点就克制不住地直立起来，但还是被她用手一把拽了回去，紧贴在自己的两侧脸颊，但还是没忍住向上顶了顶脑袋，轻轻蹭着那双冰冰凉凉的手掌。
“谢谢…老师。”
而再下一秒，艾伊就已经快速撤回目光，没敢再给这只兔子旁边那根无形进度条继续狂涨的时间：为啥这倒霉孩子好感这么容易刷？
狐狸算是看出来了，牢灰以前身边绝对养了一堆重度压抑分子，而且似乎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格式馋他——只是因为过去的那个形象实在太过冷冽而令人生畏，所以艾因才能以孤高的姿态与所有人远离。
艾伊现在顺便也给自己提了个醒，至少在接触前任遗产的时候，姿态的下放必须找好尺度，否则都不知道这些缺爱的家伙能干出什么来。
像眼前这只兔子，不好说对那位导师的感情…是不是有发展成恋父癖的倾向，所以暂时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而现在，他也终于能顺着引力，重新把注意转向怯生生站在一旁的那只狐狸：
有着那堵墙的阻隔，即便依存着原典的映像，艾伊的灵感还是不能完全浸入此地。但这个瞬间，伴随呼吸的震颤：在神秘侧深入至今的他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是与自己灵性相连的万千织体被拨开的铃响：
如在黑暗中捻动一支无形的尾羽；隐秘的荫照中光影摇曳，线索的脉络与触觉在他的瞳孔中溶解、化开……同波纹晃动。
好高的…辉光亲和度。
艾伊眯了眯眼睛。
除了自己之外，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受光所托之人。免不齐升起一种“难道辉光是狐狸控”的古怪念头。
暂且忽略这点，还有更重要的。
灵性的知觉深处，一股熟悉的；这段时间以来导致自己失眠的气味萦绕在周围——是艾伊在一只血佣的体液里尝到的味道。它有关一项现存的准则，一道坍塌的准则；一位现存的神明；以及一位已然死去的神明。
像是黏着唇齿之间的蜜糖；湿漉漉的花触，以致于此时此刻，让艾伊都没忍住抽了抽鼻子。
诶，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