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前,一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停到了门口,车身上沾着干涸的暗红锈迹,带着一路从荒原深处驶来的仆仆风尘……它的到来让这里的许多人忙碌起来——紧接着,当几个生死不明的“伤员”在混乱中被抬进诊所,边上眼尖的路人隐约看见,他们领口都佩有属于晨星开拓团的十芒星徽记。
“出事了?”
被临时喊来帮忙的柯茉此时跟在混乱的人流后面,随便揪住前头的一个实习医生追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我们的开拓团在无光失地遇袭了。”
被随机挑选的野生医护人员,此刻显然也是没太弄清现状,紧皱的眉骨让他的表情很严肃,“人也才被送来没多久,听他们说好像不是很乐观,就是不清楚有没有折员。”
“谁干的——等等,我记得咱们的开拓团不是有乐园门徒亲自带队吗?”不愧是之前混帮派的鹰犬,也可能是神经感到了异样的敏感,在得知有人遇袭的消息之后,柯茉第一时间想的是先把仇家找到。
“说了不知道,被送过来的人到现在还都没恢复意识,也可能是失光症并行发作了,暗层里发生的事情谁能搞得清……”
被拉住的男人看起来也很无奈,随口解释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而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的柯茉深呼吸了两口,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
虽事发突然,但诊所在经历了一小会的混乱之后也很快恢复了秩序,等到铃兰赶到现场,她看到由一小撮老资历医生组成的专业团队,已经围在了伤员的周围。
“怎么样了?”
在病房外面穿戴好口罩、手套和胶鞋,铃兰向边上等候的助理确认初步诊断的状况。
“各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全身没有发现致死性创伤,也通过了角膜反射测试,但……又有点不对劲,我说不太出来。”
这个医生神色古怪,支支吾吾了一会却也没能做出更多描述,“也许只能拜托您了。”
“好。”
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铃兰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她也知道从暗层区被拖回来的伤员,情况的确没办法用固有的学识和经验去概括——这种时候只能亲自去看。
进到病房之后,床位边上一圈围观的实习生察觉女孩的到来,自觉疏散开通道,只留下几个站在仪器跟前愁眉苦脸的助理医师,还有一个孤身坐在床边的、看起来比狐狸身高还要矮一截的小巧身影。
铃兰简单向他打了个招呼。
“藜医生。”
听到这个声音,病床边上的人抬起头,紧皱的眉骨微微舒展。
“铃兰小姐,总算……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不算晚,快过来帮我看看。”
这个叫作藜的、鼠类特征的男人,和女孩一样,是这里少数几个穿着制服的正式医师,也是这个诊所建立至今,和乌萨的扩张一起走到这里的早期员工。
经过前些日子的交流过后,两人目前差不多是职场前后辈的同事关系。在刚来到乌萨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受到这个看似年轻,实则已经中年的男人照顾——而有着更多专业医学知识的铃兰,虽然入职较晚,但经常也被对方请教着称作“老师”
和自己一样,藜先生也是一位碎环历前后觉醒,如今已然行走在神秘侧;并且还是乐园正式门徒的学徒。他所倾斜的方向名为“荆”,是与牺牲、奉献以及救亡等概念相关的准则:同时也贴合着他目前这个工作的属相。
在成为一位医生之前,扮演过十几年“父亲”角色的藜先生曾经其实也和底巢所有的矿工鼠一样,通过在矿场一类狭窄的地方工作以换取微薄的收入,顺便还要养育一个“儿子”……所以他的“理论基础”并不好,也比不上荒原那些只会打针、拆卸和组装的义体黑医。
不过靠着攀升对心智与灵性的加成,藜的相关知识和经验在学习里积累得很快,朝向“荆”的倾斜也在辅助着他能力的提升,甚至能依靠超凡力量治愈一些小伤病。在铃兰没来之前,他已经快要成为这个诊所的“门户”了。
虽然实际年龄才二十出头,但藜的心态和性格还是已经更接近于“大叔”,是个老好人,平日的表现无比温和,与这里每个年轻实习生,还有大部分病人都相处得很好——至少在乌萨,只要你还有被救治的需求,就得把以往对鼠类性征的固有歧视忘掉,或者隐藏起来。
另外,顺带一提,铃兰其实也认识这只鼠鼠大叔的儿子:就是那只叫休的,倔脾气的猫。
据小道消息称,他们是极乐鸟降临地上后最早接见的幸运儿,而诊所几乎所有人都好奇这份古怪的“父子”关系……可惜藜先生平时很少提起。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点头回应完求助的铃兰紧了紧手套,也没多废话,绕到病床的另一边就开始观察“伤员”的状态……而就在看清了床上那人的瞬间,她突然眯了眯眼睛,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被送来作为“临床样本”检查的,是刚从无光失地被抢救回来的患者之一:就和初步诊断的结果一样,这个病床上的男人目前正处在深度昏迷,全身上下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创伤,瞳孔散射和角膜反应检查皆无异常。
这都是提前知道,没什么好意外的结果,而现在让铃兰有些惊讶的,是她看见了这个伤者的脸:一个认识的人。
“康斯坦丁…?”
此时,她轻轻呢喃出声,而这个也引起了一旁藜的注意,“铃兰小姐,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