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为什么会加入开拓团?”
庆幸之余,铃兰也没忘了对这次的事件定个论,沉吟片刻后便把话题引申向关于那支遭遇了异种的团队。
“哪有为什么……随便找点事情做而已。”
“诶?”
康斯坦丁的回答倒是让人有些意外,铃兰在想的其实是……作为乐园的直属机构,晨星开拓团并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虽然连脑袋都动不了,但康斯坦丁还像是察觉到了女孩的纳闷,语气稍微粗重了一些,应该是在努力试图挽回自己在医生这边的形象。
“喂……我也不算什么关系户,起码是在凭本事给人家干活。”
目前为止,男人还是很难做出苦笑这样的表情,不过他接下去的解释还是能让人凭空听出一阵苦涩感。
“医生你肯定知道的,那些阴影早就已经蚀烂了我的脑子,也浸泡在我的血管里,每分每秒都在和我的每一条神经共存……所以在痛苦之外的好消息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到了一些对‘黑暗’的抗性。”
康斯坦丁眯了眯眼睛,视线直直盯着天花板,“比起普通人,就算没有耀素的供给,我也可以在无光地带维持一段时间无消耗的行动能力……对需要常年徘徊在暗层附近的开拓团来说,我身上有种挺稀有的抗性,当然也可以是一个很方便的斥候。”
“原来如此……”
铃兰点了点头,算是搞清了前提,而接下去就是整个事件的发展脉络。
“我本来以为这和之前一样……会是个轻松的跑腿任务来着,毕竟自从到了乌萨之后,我们就几乎没遇到过来自外界的危险——就算是平时看都不敢看的无光失地,在有了晨星的指引,加上无穷无尽的耀素供给之后……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蔼可亲。”
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上些自嘲,“就是没想到,日常的任务都风平浪静,结果只要一出事就差点团灭,果然还是不能小看那里面藏着的脏东西。”
而在开始回忆之前,他还是抽空问了一下自己队友们的现状,“其他人呢。”
与此同时,铃兰也已经从助理医师的口中了解到了开拓团其他伤员的情况——在她去解决寄生异种威胁源头的同时,藜在外边也已经给整个诊所安排了“防治”工作,顺便也通知了乐园那边的高层。
好消息是,除了康斯坦丁之外,其他团员受到最严重的伤势就是精神磨损……对非学徒的凡人而言,近距离接触换生灵第一阶位的神秘力量就是会被对方的“灵性辐射”短暂清空理性,但好在他们都不是主目标,所以并没有受到灵魂层面的创伤——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顶多也就损失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不过也有坏消息,当时带队的那位学徒阶团长因为发动反抗,进一步遭遇了那只灵体生命的直接反击,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不过铃兰也没有太担心:在如今一穷二白的乐园,任何觉醒了资质的“受选者”都是有一个算一个的宝贵家底,只要回来的时候还没死,那只神通广大的极乐鸟总能想办法给人保住。
所以,只要把被当作了容器的康斯坦丁可以当场救下来,这次异种入侵的灾难就相当于全员幸存,是所有人都顺利活下来的好结局。
而之所以自己那个艾娜姐姐没有及时出面做出处理,铃兰也大致有所猜测:她不觉得这次开拓团的遭遇能瞒过对方的眼睛,而在晨星的普照之下,区区一只换生灵,或许也没有成功“偷渡”的能力。
至于背后根本的原因是出于对自己这位“人子”的考验,还是来自那位“沐光明者”静观其变的从容。狐狸其实都不算太关心:因为她刚才已经从中得到了此前一直在探寻的东西,哪怕还只有蛛丝马迹……
无论如何,换生灵……这类曾经被驱逐的仙灵种,如今处在“蛾”的庇护下,又与“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种群——他们如今在底巢的活动痕迹,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那只异种挑选的‘茧’是你,其他人只是被余波冲击,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更不会像你现在这样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思考到这里,铃兰回过神来,先是出言回答了康斯坦丁的问题,顺便安抚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康斯坦丁先生还是先关心好自己,才能比较让人放心。”
“好……我明白了。”
就和最开始的相处模式一样,在医生进入状态之后,康斯坦丁也只能一味自动应答,不过很快他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急切打断道。
“对了,铃兰小姐……那个异种被赶出去之后,我的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些陌生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呃,好像没整理过,但似乎是一些原本属于别人的记忆片段,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这里。”
“嗯?”
原本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现场去看望其他病人的铃兰,此刻明显愣了一下,而当她再次转过身的同时,康斯坦丁就被那双突然浸入严肃的澄金色瞳孔吓了一跳。
——竟然还有能残存下来的……
狐狸并不想用“意外收获”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而看样子,一只换生灵的孵化对“茧”的影响,要比想象中的更大。
铃兰深吸一口气。
“现在,把留在你那里的东西,全部试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