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医院,院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勾勒出它们嶙峋的轮廓,却丝毫照不进办公桌后那双褐色的眸子里。
纲手姬,传说中的三忍,木叶的医疗圣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人”的生气。
她整个人瘫在高背椅里,下巴搁在冰凉的桌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角落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
那蜘蛛勤勤恳恳,纲手却只觉得它在嘲讽自己。
“签字……签字……又是签字……”
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右手以一种机械的般节奏抬起,抓起一份文件,扫一眼标题,然后“唰”地一笔落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高效,却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她的灵魂,似乎正被这无穷无尽的表格、报告、预算申请一点点抽离、碾碎,只留下一具名为“院长”的人形签字机在木然地运行。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名字,几乎要被她磨碎在牙缝里。
“松下……太一……”
纲手猛地直起身,额头狠狠撞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她揉着瞬间红了一块的额头,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怨念,“那个混账小子……到底死到哪里去了?汤之国是又打仗了吗?抓几个毛贼需要这么久?!”
她暴躁地抓起一份新文件,看都没看就用力摔在桌上,仿佛那就是太一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
文件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前发黑。
安逸的日子,偷懒的时光,赌场里挥金如土的快感……这些美好的回忆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离她越来越远。
都是因为那小子不在!他不在,所有琐碎的、烦人的、本该由他分担的破事,就一股脑全压在了她身上!
纲手绝望地哀嚎,再次把脸埋进臂弯,“回来……快回来啊混蛋……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这些纸活埋了……”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办公室令人窒息的沉寂。
纲手浑身一僵,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回来了!那小子终于知道滚回来了!
“进!”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难言的期待,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连带着几天没打理的头发都似乎精神了一点。
门被轻轻推开。
金色的头发在门口的阳光里闪耀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加耀眼的、火焰般的红发。
“纲手大人,打扰了。”
波风水门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挺着明显孕肚的漩涡玖辛奈走了进来。
玖辛奈脸上带着温柔又有些羞涩的笑意,一手习惯性地护着肚子。
不是太一。
纲手眼中那瞬间燃起的、名为“解脱”的熊熊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
比被浇了一盆冰水还快。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再次萎靡下去,肩膀垮塌,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甚至比刚才更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希望破灭。
“哦……是你们啊。”纲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带着浓重的鼻音,“坐吧。例行检查?”
“是的,纲手大人,又要麻烦您了。”水门扶着玖辛奈在诊查床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了纲手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怨念,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您看起来……很忙?”
“忙?”纲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目光扫过那堆成小山的文件,“呵,忙着给木叶的纸张产业做贡献。”
她认命般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虽然失望透顶,但眼前的是村子的火影夫人,更是极其特殊的九尾人柱力,她的产检容不得半点马虎,也属于她必须亲力亲为、无法推卸的“少数重要工作”之一。
暂时摆脱那些该死的文件,也算……喘口气吧。纲手如此安慰自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她走到玖辛奈身边,脸上属于“颓废院长”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医疗圣手纲手姬”的专注与沉稳。
领着玖辛奈来到专门的检查室,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她测量腹围、宫高,听胎心。
当那强健有力的“咚咚”心跳声通过听诊器清晰地传来时,纲手严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丝。
“小家伙很活泼啊,心跳很有力。”纲手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下来。
玖辛奈幸福地笑了,水门更是紧张又期待地盯着听筒,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它看到里面的小家伙。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
纲手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双手覆盖在玖辛奈的腹部,掌心泛起柔和查克拉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入,并非感知胎儿,而是九尾的封印。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细微的嗡鸣,水门屏住了呼吸,玖辛奈也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穆。
良久,纲手收回了手,查克拉光芒散去。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对着紧张的夫妇俩点点头:
“很好。封印非常稳固,九尾的查克拉被牢牢锁在里面,对胎儿和母体的影响都在安全阈值内。玖辛奈,你的身体状态也很好,小家伙发育得很健康。”
水门和玖辛奈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和安心的笑容。“太好了!谢谢您,纲手大人!”水门由衷地感谢。
“不过,”纲手恢复了一贯的“凶悍”语气,指着玖辛奈,“你这丫头,别仗着身体好就乱来!不许剧烈运动,不许情绪大起大落,按时休息,营养均衡!特别是最后几个月,封印承受的压力会增大,更要小心!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是觉得肚子紧一下,也要立刻来找我!听到没有?”
“是是是!纲手大人!”玖辛奈吐了吐舌头,连忙答应。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纲手才放他们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玖辛奈带着笑意的声音隐约传来:“水门,你听到宝宝的心跳了吗?好有力啊……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纲手站在原地,望着关上的房门,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检查时留下的、属于医者的温和余韵。
产检带来的短暂生机和人情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她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落回那堆如同墓碑般矗立文件山上。
刚才还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办公室,瞬间又变得冰冷、沉重、令人窒息。
纲手脸上最后一点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的麻木。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像走向刑场一样,挪回那张象征着“院长职责”的高背椅。身体重重地陷进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形签字机,再次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