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真帆楼牌匾,紫袍道人口中发出道极低的自语声。
但下一刻,他又在心中否认了此念。
自己早练就了一双过目不忘的火眼金睛,但凡在记忆中有过印象之人都不可能忘却,更何况……
想到此处,道人目中异色一闪,当即循着刘越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
“……炼制元婴灵舟的法门……不知前辈是从何处得知的?”
某间颇为华贵的宅院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宽脸老者一脸诧异地抬头看向刘越。
老者有着一身金丹中期修为,正是那大胡子掌柜口中言道的康姓三阶炼器师。
方才,刘越刚一寻上门后,还在门房处吃了个闭门羹,稍稍显露了些修为才被此老恭敬迎了进来。
“此事,乃是真帆楼吕掌柜所言。”
刘越定定瞧着这康姓老者,轻声道:“莫非,此是虚言?”
康姓老者闻言,不禁暗自苦笑起来。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多年前确曾在真帆楼说过与祖上炼制灵舟有关的话,却没想到被那大胡子掌柜记了下来,还引来了这位陌生的元婴修士!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去埋怨那真帆楼的掌柜多嘴多舌,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其实也非是虚言。”
“哦?”
刘越目中一亮,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康姓老者低头思量片刻,神色中多了几分自豪,几分感慨:
“其实,我康家在千余年前也曾是他处的一方大族。族中元婴修士有数位之多,金丹筑基更是不计其数。后面因故迁移来灵乌城,又接连遭厄,家道中落,如今也只剩下晚辈一位金丹修士撑门面了。”
见刘越静静倾听,并无丝毫不耐,康姓老者面上多出了几分复杂之色:“吕掌柜之言,其实是晚辈多年前一次酒后失言所出。晚辈……祖上确是出过一位元婴期的炼器大师!那位老祖甚至在数个大州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只是年代久远,如今几乎无人知晓了。”
“多年来,我康家虽从未再出过如老祖那般的人物,家道也一日不如一日,但老祖传下的炼制灵舟之法,还是完整地留了下来。”
见康姓老者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下来,刘越对此人倒是高看了几分。他稍作思量,沉声道:“今日刘某上门,正为求取此法。你有何所需,尽管道来。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只要刘某能做到,都会尽量满足。”
“当然,若是需要灵石、法宝等修行资源,刘某也绝不会吝啬。”
刘越一番话说的颇为诚恳,既然能通过交易手段拿到那炼制法门,他自然不会太过小气,这也算不得以大欺小、强取豪夺。
修行路上,结善缘远比结仇怨要划算。
“前辈客气了。”
康姓老者朝刘越再次拱手,当真开始沉思起来。
这灵乌城中规矩森严,可是有着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的,他倒不怕这人突然出手抢夺。
再则,那门祖传的炼制之法留在身边已蒙尘了几百年。以自己的资质和年岁,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将之用上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复制一份用作交易,换些有用的东西回来。这对自己、对族中而言,其实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就算那位老祖九泉有知,恐怕也不会太过责备吧?
“晚辈如今身为三阶炼器师,灵石、法宝等修行资源倒是不缺,勉强够用。”
思索片刻,康姓老者目中忽然涌出一股痴狂之色,他有些期盼地看向刘越,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刘前辈可见过天地灵火?”
天地灵火?
刘越面色未变,心头却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难不成在自己身上感知出了什么?
见刘越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康姓老者心头一紧,忙又出声解释道:“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晚辈并非是要前辈为我寻来天地灵火交易,晚辈还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只是借用几次而已……”
天地灵火是何等珍贵之物?便是寻常的元婴修士也没有几人亲眼见过。他自然不敢让对方误会他是狮子大张口,开出什么不可能的条件。
听其断断续续的一番表述,刘越才明白了此人之意。
原来,并非是其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灵火,而是此人痴迷于炼器之道,近年正在炼制一件极为重要的法宝。可恰恰因为缺少一道天地灵火来淬炼材料、提升品质,才导致炼制数次失败,功亏一篑。
此事,已经成了他心头放不下的执念。
故而,知晓自己打算求取那炼制灵舟的法门,他便试探着提出了这个条件。
场中沉默了片刻,康姓老者又继续小声道:“其实,晚辈已经打探到,离此地数千里外的一个李姓家族内就有位元婴中期大修掌握了一道天地灵火,只是晚辈身份不够,又没有足够的筹码请动那位出手……”
原来如此!
刘越心下恍然。
这康姓老者显然不是真让自己去哪里给他找来天地灵火,那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但若只是去请求另一位元婴修士出手相助,以自己的元婴修为,的确比对方这个金丹修士方便,也容易得多。
这,倒也不算个苛刻的条件。
刘越掐着下巴,佯作思量:“确定是这个条件么?”
听刘越的口气似乎并没有什么见怪之意,康姓老者当即大喜过望地一揖到底:“前辈若能助晚辈借到灵火,晚辈定然感恩莫名,没齿难忘!不但会将那炼制灵舟的法门恭敬奉上,更会附送上一些祖上留下的笔记、感悟!”
对方既然专程来找那炼制灵舟的法门,想必也是位境界极高的炼器大师。自家老祖的那些手稿感悟,说不定还真有几分用处。
果然,刘越听罢,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丝笑意。
沉吟片刻,他缓缓起身:“也罢,那本座便去那李家走上一遭。届时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再来知会你。”
话音未落,他身影当即消散在了院内。
那天地灵火,他自然随时可以拿出来,甚至还不止一种。
但如果现在拿出,定然会让此人觉得这条件太过简单、自己是不是吃了亏,说不定传授那法门时就会有什么怠慢。
唯有让其觉得此事来之不易,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办成的,才会更为珍视。
这本是人性,与修为高低无关。
……
出了康姓老者的宅子,刘越并未去汇合那引路的少年,而是冷哼一声,瞬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巷内。
小巷里,一个紫袍道人立在道中,一瞧见刘越,他当即一脸惊慌地趴伏在了地上。
“为何鬼鬼祟祟跟踪本座?”
刘越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紫袍道人,目中悄然闪过一抹寒意。
紫袍道人听出了刘越语气中的不善,整个身躯又抖了几下,忙恭敬出声道:“乌……乌狋,拜见前辈!”
“乌狋?”
刘越眉头微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又似乎隔了太久,有些模糊。
但待那道人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略显瘦削的面孔,他忽然双目一眯,认出了此人。
这家伙,不就是当年在千岳盟内,驱使弟子暗算归雁峰的那位金丹修士么?
后面自己在千岳盟站稳脚跟后,与贺聿尘打听,发现此人竟然脱离了千岳盟,就此不知所踪。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碰见。
当真是……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