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救我——”
一道凄厉的尖嚎从白发老妇的口中爆出,仿佛濒死野兽的嘶鸣。
在出声求救的同时,老妇那双枯瘦如柴的双手毫无征兆地探出,一把捏住了身边一男一女两人的后颈。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期待之色,便被猛地一甩,整个人像块破布袋般被掷向了刘越的方向。
将两人甩出后,老妇自己双目一翻,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在身上连点数下,激起了一片诡异的灰气。
下一刻,她整个人陡然化作一团灰光,朝远处那条火红蛟龙的方向疾遁而去。
一百丈……两百丈……
身后,似乎并没有感知到那人追来的动静。
老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那张扭曲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刻,高真君已至。量这青袍人如何猖狂,看来也不敢在真君面前太过放肆!
她心下念头飞转,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之后如何应对高家,再如何徐徐图之,借高家之力寻找机会,最后悄然归来报此大仇!
一抹略显诡异的笑容在她脸上悄然浮现,瞧着更渗人了几分。
正当老妇沉浸在那报仇雪耻、亲自手刃仇敌的幻觉中时,前方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带着惊怒的厉喝声:
“给我住手!!!”
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高真君……
只是这微微一怔的半息间,老妇前遁的身子突然一阵轻颤。
旋即,一股剧痛陡然自腹部位置涌上脑中。老妇一双小眼猛地瞪大,下意识低头瞧去。却见自己的腹部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洞口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破碎的内脏还在缓缓蠕动。
“啊——”
老妇拼命用手去堵那个血洞,却怎么也止不住往外喷涌的鲜血。
“我知道……一个……”
她无意识地仰头高喊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也不知是在说什么。
才喊了几个字,老妇脖子一歪,整个人往下面的山林中坠去。
下坠的同时,她身上的几件储物之物突然离体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悬停半空的刘越手中。
将这些东西随手收入袖内,刘越这才转头,面色凝重地瞧向了远处射来的那道赤袍身影。
事实上,这六荒门的大长老虽然藏身巧妙,但刘越也不是没办法将她找出来。
他之所以留着此人,等到今日才动手,只是为了将其背后的元婴靠山引出来而已。
若这姓高的敢来,自己正好可以借此人杀鸡儆猴,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不轨者狠狠震慑一番。
只是,让刘越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来的,显然不仅仅只是姓高的一位元婴。
那蛟龙的背上,还立着三位元婴初期修士。
更让他心头暗沉的是,远处的虚空中竟还隐约出现了另一道更强的气息。
这道气息几乎若有若无,隐藏得极深,若非刘越的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都要被其瞒过。
元婴中期……
也不知是那两人中的哪一个?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他面色不变,袖中十指却悄然微张,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变故的准备。
“阁下,未免过分了,当真完全不将我丘国放在眼里!”
百丈外,一个面白无须的赤袍老者拂袖而立,正面色铁青地盯着刘越上下打量。
方才,刘越明显无视了他的警告,故意当着他的面杀人。这让赤袍老者心下恼怒至极,眼中怒火翻涌。若不是顾忌对方的修为,他此刻早就动手了。
然而,随着他神识悄然探出,老者心头的惊疑却是越来越重,面色也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眼前这青袍人,虽也只是与自己一般的元婴初期,但气息圆融、神识浑厚,自己的神识探去,竟浑如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此人的真正实力……恐怕要远强于自己!
修士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都会生出一种自我保护的玄妙感应,这种感应说不清道不明,却极为准确,几乎不需要证据。有时只是稍稍靠近、瞧上几眼,就能有所察觉。
感知出了青袍人的实力,赤袍老者不禁暗暗后悔起来。
要是在平日,他即便得了六荒门的求救信号,也多半要郑重考虑一番。至少也要提前派人打探清楚情报,摸清对手的底细再做决定。
毕竟,突然出现了一个实力不明的陌生元婴修士,即便自己亲至,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但凑巧的是,这段时间他正好在另一家宗门参加其老祖的大寿之典,顺便与几位同道饮酒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收到求救信号后,他思量一番,便索性将此事公开。
在场的几位元婴同道得知,竟然有位陌生元婴出现在丘国,对六荒门行那屠宗灭门之事。这等邪修行径,自然引起了众人的不满,这才有了今日之行。
如今看来,这趟浑水也没那么好趟啊。
在赤袍老者脸色变幻、有些骑虎难下时,后面那条火蛟上的三位元婴修士也微不可察地互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中的那抹凝重之色。
就在刚刚,几人也很快以各种手段察觉出了对面那青袍人的大致实力,显然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能修炼到元婴期的,自然没有愣头青。
“咳咳……”
一个宫装美妇轻咳一声,扬声道:“道友瞧着面生,不知来自何方?这六荒门又是犯了什么大罪,以致道友如此愤怒?”
美妇的语气柔和,话问得还算客气,算是稍稍缓解了场中的僵局。
赤袍老者也暗松了口气,继续冷着脸盯向刘越,看他如何应对。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只要对方态度不是太过恶劣,今日之事便只能如此了。为一家已经覆灭的六荒门对上一个实力不明的元婴修士,实在不值得。
刘越双目微眯,对几人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今日若是自己实力不济,这几人自会卖高家一个面子,将自己顺手收拾了;但若自己实力够强,能让对面崩一口牙,他们也不介意当个和事佬,体面收场。
他稍稍一顿,拱手笑道:“诸位道友有礼了,说起来,如今刘某也算丘国之人,日后,还要与诸位邻居多多交流才是。”
此言一出,几位元婴修士顿时眉头一皱。
这丘国,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元婴修士了?自己怎么不曾听过?
与旁边的大燕相比,丘国只能算是个小国,元婴修士更是屈指可数,彼此间就算不睦,也是极为熟悉的。甚至连那些有望元婴的金丹后期小辈,几人纵使不熟,也是稍有些了解。
可眼前这人,从未见过,也从未听人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