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
赤袍老者忽然面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就听刘越再次开口道:“在下刘越,出自归雁山。哪位道友若是有暇,可来山中相聚论道,只要心无恶意,刘某自是欢迎之至。”
“什么!”
“归雁山??”
几位元婴修士脸色连变,各自暗中传音相询,不多时已彻底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归雁山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十余年前从大燕迁徙过来的一家小势力。
因其人数稀少,能撑起门面的也只有寥寥几个金丹小修,自然不会被诸位元婴修士放在眼里。今日听着耳熟,也只是当年偶然听门下弟子提过一嘴而已。
没想到,这归雁山的后面,竟还藏着个实力不凡的元婴修士!
下方,还有不少退在远处、却不曾离去的低阶修士。偷偷听到此话,不少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如此一来,这个一直在针对、打压归雁山的六荒门,被对方的元婴修士找上门报复,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原来如此。”
宫装美妇了然颔首,目光在刘越身上微微一转,又将视线投向了赤袍老者。
只要此人不是什么窜至丘国肆意屠戮的魔修、邪修,她倒是不愿牵扯太深。
毕竟说起来,人家还真是事出有因。自己的门人弟子被外人欺压、杀害,换成她,也多半会如此做,甚至手段可能更为酷烈。
这六荒门既是高家的附庸势力,此刻,就看高老怪如何应对了。
感知到背后那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赤袍老者心头不由暗骂了几声。
这几人虽说表面上与他关系算得和睦,但大家的宗门、家族毕竟同处一地,彼此间怎么可能没有矛盾、龃龉?
今日,不过是因着共同的利益和对陌生元婴的警惕,才暂时走到了一起而已。
别看几个老家伙来时话说得漂亮,若自己当真对上了这姓刘的,他们多半还会暗自拍手叫好,甚至在自己落难时不介意趁机落井下石一番。
可此刻,如何处理眼前局面,却是一个大难题了。
要自己与这姓刘的单独做上一场,他还真未必有这个决心。若是一个不好,极可能让自己甚至整个高家陷入险境。
但若是轻飘飘揭过,之后让其他人怎么看高家,怎么看自己?
就在他紧绷着脸,进退两难之际,不远处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高壮的身影从那涟漪中迈步而出。
“蒲真君!”
赤袍老者顿时神色一凛,忙姿态恭敬地微微拱手,同时心下大松了口气。
这位蒲真君,便是他这次参加其大寿庆典的那位元婴中期强者,其近些年更是修为大进,传闻中有着进阶后期的希望。
可以说,是除了那位之外,真正立在丘国修炼界巅峰的存在!
有此君出面,今天这姓刘的绝对跑不了。就算他实力不错,又怎么可能是蒲真君的对手?
后面的三位元婴修士也神色微变,目光在蒲真君与刘越之间来回游移起来。
“蒲真君”是个身形高壮的中年汉子,其肤色略黑,面容方正,瞧着倒颇有几分豪迈之气。
目光在刘越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他缓缓点头,语气不咸不淡道:
“如此说来,刘道友也的确算得我丘国的一份子。”
“不过——”
“蒲真君”很快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即便如此,道友这般不顾身份,对六荒门下此狠手,行这屠宗灭门之事,仍然有悖我丘国修炼界的道义。”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其是个公正严明之人。
但只有熟知其秉性的才知道,这不过是他对对方不满的借口而已。
刘越眉头暗皱,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反问:“敢问蒲道友,何为丘国修炼界的道义?”
“方才,本座已经对你两宗的过往稍作了些了解。”
“蒲真君”心中微怒,皮笑肉不笑道:“六荒门与归雁山之间的冲突矛盾,皆因不知刘道友的存在。若是道友早早亮明身份,想必六荒门自会主动上门赔礼致歉,双方握手言和,岂不是少了这无谓杀戮?”
“再则,归雁山乃是自大燕迁徙至白阳郡的外来势力。六荒门觉得受到威胁,有所防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其面色看似公允,一番话却是将责任往归雁山身上推:你们是外来者,人家本地势力排挤你也是正常之举;而你却因此小题大做灭了人家满门泄愤,就是你的不对了。
刘越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冷意。
“哦,那蒲道友的意思是?”
他对这“蒲真君”的态度并无多少意外,早在感知到此人隐藏暗中、冷眼旁观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了其身上流露出的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不过,今日不管此人是当真厌恶杀戮,还是只想借机用自己来立威,他都不打算退让。
“看此刻这情况,六荒门怕是满门尽灭了。”
“蒲真君”轻叹一声,那模样瞧着像极了是为逝者痛心疾首的仁厚长者:“既然如此,那归雁山就对高家作出相应的赔偿好了。另外,六荒门高层及宗门收藏的资源,都需转交至高家。道友若是接受,蒲某也再无二话。”
其话音刚落,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越身上。
在他们看来,蒲真君的条件其实完全算不上苛刻,甚至还算是“善意”了。
若对方选择服软赔礼道歉,并将东西交出,自是一切好说。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进入蒲真君的眼内,得到一位元婴中期强者的庇护,从此在丘国站稳脚跟。
然而,在众人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刘越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恐怕要让真君失望了。刘某此行是为复仇而来,自觉无需向任何人赔礼致歉。至于这高家……可没有资格受刘某的礼。”
“哗——”
场中先是掀起一阵轻微喧哗,继而又陷入了死寂。
几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意外,这家伙,竟然当众拒绝了蒲真君的善意!
赤袍老者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又很快隐去。他微微侧头瞥向刘越,目光中满是幸灾乐祸。
“道友,这是不给本座面子了?”
“蒲真君”一张脸黑成了锅底,盯向刘越的目光多出了几分危险的光芒。
他虽然猜到对方可能会找些别的理由推脱、讨价还价,但可没想到,此人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地当众拒绝。
“若这就是真君之意,请恕刘某不能苟同。”
“好好好!”
蒲真君怒极反笑,面上泛出了一抹狰狞笑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如此与本座说话了!道友既然如此说,想必是有些手段的。今日,就让本座领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高壮的身躯骤然消失在了原处。
虚空中,一股骤然攀升到极致的恐怖气息,如山呼海啸般朝刘越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