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刘越白日里一直闭门不出,安离声与苏青岚二人似乎颇为忙碌,也顾不上来找他。
待夜色再次降临后,他的身影倏然隐去,消失在了房间内。
城中,有座寻常院落。
这院落只以简单的黄土砖砌出了半人高的两面院墙,院内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歪歪斜斜的木桌、两条长凳外,只有挂在房檐下的一套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中间唯一的厢房内,鼾声震天。一个三十来岁的胡渣汉子,正四肢大张,仰躺在木架床榻上沉睡。
汉子面容粗犷,皮肤黝黑,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鼾声暂歇间,还不时吧唧着嘴,咂摸有声,似是梦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刘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床榻前,凝目盯向这汉子的头颅处。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这胡渣汉子的脑内赫然藏着一团豆大的黑色邪气。邪气蜷缩在颅腔深处一动不动,好似一只休眠的寄生蛊虫。
稍作观察后,刘越指尖一弹,一滴晶莹的灯油自指尖凝出,无声无息地射向那汉子的眉心。
灯油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反应,便如消融的冰雪一般,缓缓渗入了其眉心皮肉内。
下一刻,那团蜷缩在汉子脑内的邪气,却仿佛瞧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天敌一般,骤然躁动起来!
它开始在颅腔内疯狂窜动,宛如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般左冲右突。
这股剧烈动静,连昏睡中的汉子都隐隐有所感应,他眉头微微皱起,喉中发出一声声含糊的闷哼。
若不是被提前施展了手段,此刻怕是早就惊醒了。
刘越面色不变,开始闭目细细感知起来。
这邪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逃窜的轨迹,都被他的神念精准捕捉。
逃窜了数息,邪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路,突然选择了离体而出,从胡渣汉子的一只鼻孔中钻了出来!
就在黑点如闪电般遁走时,一扇只有手掌大小的银紫色雷网凭空浮现,呈兜状当空一罩,精准地将这团企图逃窜的邪气困在了其内。
雷网细密如织,电弧跳动,将黑点牢牢锁在其中,任它如何挣扎冲撞,都无法突破分毫。
邪气化作的黑团刚在雷网中挣扎了两下,突然不由自主地被刘越掌心浮现的铜灯吸引,缓缓向灯身飘去。
“滋滋——”
邪气尚未靠近灯焰,便被灯焰散出的昏黄灯芒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不过一两息间,就烧成了一团细小的白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将铜灯收回识海,刘越这才仔细探查起旁边榻上的胡渣汉子来。
此刻,这汉子体内的邪气已经荡然一空,再无半点残留。更神奇的是,此人身躯内似乎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虽是陷入了昏迷中,面色却比方才红润了几分。
在此人身上各处检查了一番,刘越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
几乎在那团细小邪气被灯焰烧灭的同一时间,城中某座极为破败的神祠内,陡然传出了一道尖利的声音!
声音极其尖锐刺耳,愤怒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惧意。
只持续了不到半息,这声音便戛然而止。
神祠周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
客房内。
刘越盘膝端坐,心下细细复盘着方才的试验。
从试验来看,铜灯的灯油果然对邪气有着极为克制的作用。更难得的是,灯油在进入人体后,能在不对躯体造成任何损害的同时,将潜伏的邪气逐出,干干净净且不留后患。
最后,他还尝试着以灯焰炼化那丝邪气,却很轻易地将其彻底烧散,并未得到灵液。
不过,这邪气显然只是那邪异散出的极小一丝,没能炼化出灵液,也在意料之中。
今夜一行,也算是达到自己想到的目的了!
至少,他日后不再对他人体内的邪气毫无办法。无论是苏青岚,还是身边别的什么人,若中了邪气,也有了解决之法,无需再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废去修为,或是沦为邪异的傀儡。
不过,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法子还是不能在人前轻用……
……
“前辈,您找我?”
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骆星禾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
刘越缓缓睁眼:“进来罢。”
骆星禾轻轻推开门,姿态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沉吟片刻,刘越突然挥手在房间内布下一道屏蔽法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将整间客房笼罩其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骆星禾微微一怔,却并未多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与苏道友的关系如何?”
刘越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她。
骆星禾眨了眨眼,略作思量,才小心翼翼地答道:“苏司业在书院的地位崇高,乃是少有的几位女性元婴修者之一,这些年来,对星禾也有不少教导、关照……”
刘越微微点头,听此女所述,两人也只是寻常的同门与上下属关系,或许因为都是女性,要比寻常同门之间稍微亲近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他打算祛除苏青岚体内的邪气,还是只能通过此女的口来转告。
“稍后我与你说的,切记只能去告知苏道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见刘越神色肃然起来,骆星禾忙连连点头,竖起耳朵,不敢漏掉一个字。但过了数息后,她的双目便渐渐瞪大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苏司业……竟然也被那邪气侵染了!
若是别人对她说这等话,骆星禾多半不会信。
但她已然对刘越有了种极深的敬意与信任,更何况,昨日那深衣男修自爆前,她早得了刘越的提醒,得以远远避开,这更让她对刘越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反应过来后,骆星禾心头又骤涌出了一股狂喜之意。
刚刚,前辈竟然说他想出了法子,可以尝试驱逐那邪气!
这意味着什么,她如何不知?
不久,脸上神色变幻的骆星禾快步走出房间,转朝苏青岚闭关的位置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此女就面色古怪地回来禀告:“前辈,苏司业说……”
“怎敢劳烦刘道友过去,该是妾身主动来拜访才是。”
不等骆星禾说完,苏青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苏道友请进。”
刘越向骆星禾点头示意,让她退出房间,又朝苏青岚做了个相请的动作。
苏青岚面色如常地缓步而入,她先是细细打量刘越几眼。而后,也挥袖甩出一团青芒,在房间里布下了数道阵法,将整间客房封得严严实实。
待阵法设下,此女的脸色才缓缓凝重起来:
“刘道友方才托星禾所言……可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