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而出,沁人心脾。
瓶中静静躺着一颗约莫龙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药,丹药的表面隐有灵光流转,如同凝固的月光。
“化清丹……”
稍作思量,刘越便认出了此丹的来历。
这化清丹乃是元婴境界的疗伤灵丹之一,若在关键时刻服下,此丹可在极短时间内修复重伤、续接经脉,甚至能护住濒危的元婴不散,为修士赢得一线生机。
刘越心下感慨,没想到这苏青岚看似清冷自持,出手却是如此大方,一次便拿出了两件重礼。
不过,他并没有将之退回的意思。
如今在铜灯世界,自己正缺乏趁手的元婴期法宝,这剪刀和丹药,正是此刻所缺之物。
再则,他需要维持“祛除邪气对自身损耗极大”的假象。若表现得太过轻松,反而不合常理,容易引人猜疑。
接受重礼,既是收买人心,也是让苏青岚心安之举。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刘越漠视他人性命,不愿以灯油相救,而是实属无奈。
这城中身中邪气之人不知凡几,便是此刻的驻地内都还有。自己若以灯油一个个去救,怕是再多的灯油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做的多了,这些人便会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
更关键的是,刘越也隐隐有种感觉,那邪异的本体怕是有些难缠,自己还是要留着大量灯油以备不时之需才行。
稍作沉吟,他掌心在虚空一抓,那团被裹在雷网中的邪气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不等其挣扎,铜灯凭空出现在了刘越另一只掌中,直接将邪气吸至灯焰旁,将之烧成了一缕白烟。
……
“呲——”
破败神祠中,再次传出一道尖利嘶鸣,比之前更为凄厉,愤怒。
角落处,一尊歪倒的褪色神像突然睁开双目,那双石质眼瞳中竟透出一抹血红的幽光,死死盯向漏出半边的屋顶。
下一刻,神像的额头上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裂缝迅速蔓延,如蛛网般扩散至整尊神像。
紧接着,神像“轰”的一声骤然崩裂,化作了一地碎石。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客房内的刘越目光一顿,神识骤然捕捉到了两道气息正急速靠近。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院墙外疾冲而入,直直撞向刘越所在的那间客房。
“轰隆!!!”
两人如之前那矮胖修者一般,整个人轰然炸开,漫天血雾裹挟着骨肉碎片四下飞溅,将面前的整间客房炸得粉碎,场中顿时砖石飞扬,尘土翻卷,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这声巨响,再次将驻地中所有人都惊动了。
安离声与苏青岚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院中,二人面色凝重,周身气息翻涌如潮,目光在赶来的人群中飞速扫视。
待见刘越静立在院内另一处,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后,才都暗松了口气。
院内其他人也陆续赶来,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惊疑不定,连看身边同伴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戒备。
“这邪异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反倒是个好事。”
刘越收回扫视废墟的目光,转向安离声与苏青岚二人。
他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怕是方才用铜灯灭杀那丝邪气,彻底激怒了这东西,才让它如此暴怒,不惜再次驱使人过来自爆。
这也恰恰说明,那东西对铜灯极为畏惧,它越是急于除掉自己,就越证明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它的要害。
“道友无事就好。”苏青岚目光在刘越身上缓缓扫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看来,的确是刘道友的存在让其感知到了威胁。道友之后还要更为谨慎才是!”
安离声自然知道刘越所指何意,那邪异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刘越的“天生异能”对它有了实质性的威胁。
他二话不说,再次探手翻出照邪环,转向院中神色各异的诸多下属,低喝道:“所有人,一个个在环下走过!”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照邪环再次爆出刺目白芒,笼罩了整个院落。
院内众人神色一凛,忙一个个快速从那白芒中行过,生怕慢了半拍。有人面色苍白,有人嘴唇紧咬,有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白芒。
安离声双目如鹰,紧盯着每一个从光芒中走过的人。片刻后,他的面色稍稍缓和,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有异常的。
道了声歉,他甚至还操控白芒往刘越与苏青岚二人的身上掠过,这才缓缓收回。
“特殊时期,还请二位海涵。”
见二人身上也无任何反应,他再次郑重朝二人抱拳一礼。
“事急从权,也是应有之义,何来怪罪之说。”苏青岚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刘越的神色有了变化。
“刘道友,可是有哪里不对?”
安离声也察觉到了刘越的异常,当即凝目问道。
然而,还未等到刘越的回应,他就瞬间变了脸色,突然厉声喝道:“所有人各自归位,准备迎敌!”
院内众修者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手中的各种法器、法宝、灵符等物,往各处奔去。
大院中顿时灵光闪烁,光芒交错,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震从驻地外围传来,震得脚下地面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骤然自驻地四周涌起,光幕上灵光翻涌,阵纹急速流转,正是驻地的防护法阵被外力触发、自动激活了!
光幕才刚刚成形,便被无数股密集的冲击撞得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驻地大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团团围住,那些人影足有数百上千之多,一个个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如同失了心智的凶兽。
人影疯狂地扑向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或用拳砸、头撞,或是手持兵刃、法器猛击,甚至有人徒手扑上来张口撕咬,拼命冲击着这道最后的防线。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微微颤动,泛起一圈圈刺目的涟漪。
远处,城中已经彻底大乱。
厮杀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嘈杂不堪,城中各处都有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街道上满是疯狂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相互撕咬、挥砍,地上血水横流,断肢横飞,似乎整座歙川城都被邪异彻底吞噬了。
驻地内的修者们按照之前的安排各就各位,或是催动灵力注入阵法节点,竭力维持光幕的稳定;或是使出攻击手段,灭杀阵外疯狂围攻大阵的“邪物”。
刘越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一座高耸的屋顶上。他凝目远眺,目光穿透纷乱的战火夜色,越过那些疯狂冲击的人潮,在数里外的一座街角处骤然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躯有些微佝偻的黑袍老者,其立在街道正中央,一动不动。
四周的混乱仿佛与他完全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浑浊幽深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屋顶上的刘越。
安离声与苏青岚的身影接连出现在刘越身侧,当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黑袍老者的面容时,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