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书院的面积极大,自高空俯瞰,几乎占了整座“东庭城”的三成之多。
刘越一路闲庭信步,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两侧的各式建筑与庭院布局,也悄然打量着那些往来穿梭的书院弟子。
他们大多身着一色的青素袍服,袖口绣着书院标识的银色纹路,有人抱着书卷匆匆赶路,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论道,也有人神色专注地独坐石凳上默念经书。
据说,书院的门人弟子数量多达近十万之众,这等规模,即便放在外界,都算得上是极为庞大了。
路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过多在意刘越这个新出现的面孔。即便偶有目光投来,也只是随意一扫,便又转向了别处。
待穿过一片林中小径,一座足有六七层高的塔楼出现在了视线中。
塔楼以某种深色木料构建,檐角微翘,整体气势恢宏,却又不失古朴,仿佛已在此处矗立了无数个年头。
塔楼前方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漆黑牌匾,匾上以银漆大书着“金秋阁”三个字。
之前,刘越便已在苏青岚口中稍作了打听。东庭书院的海量藏书并非集中在一处“藏经楼”内,而是分散在书院的多座经阁之中,这“金秋阁”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金秋阁……”
刘越仰头扫一眼牌匾,直接踏步而入。
阁内大厅颇为宽敞,不少弟子来往其间,却是安静如无人一般。
等他径直寻到一处写着“经办”字样的柜台前时,柜台后面半躺着的酒糟鼻老者猛然睁眼,而后起身,颇有几分兴趣地看向他:“道友看起来有些面生,可是新进的司业?”
刘越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在下乃是新近入院的客卿供奉,今日特来借阅一番书典,还望道友准允。”
一边说着,他手掌轻翻,一张青灰色的身份玉牌脱手而出,稳稳落在了老者面前。
这老者瞧着虽是并无修为在身的凡人,但自己在其面前竟隐隐感应到了一丝压迫感。显然是个隐藏了修为的老怪,其真正的修为,怕是不下于那位“宋副院主”了。
“原来是新来的供奉。”
老者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小老儿姓阮,刘供奉与他们一般唤我老阮便是。”
不待刘越回应,他又将玉牌直接抛回:“刘道友既是书院供奉,自然有入阁查阅、借出经、典的资格。不过,有些规矩,小老儿还是要事先说明的。”
“阮老请说。”
“这金秋阁,虽非书院上三阁可比,但在中五阁中也算是极重要的一处,其内堪为秘典的可不在少数。”
阮姓老者倒也懒得去纠正刘越的称呼,微微一笑道:“以刘道友的供奉身份,前面六层自能随意进入。但第七层,却是有些限制。要么你改换身份成为书院司业,要么,便需要付出大量的贡献才行。”
“另外,本阁每月只有一次免费上楼的机会,一次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之后若有需求,就需花费贡献才行。这点倒是对所有书院弟子一视同仁。”
“原来如此,刘某初来乍到,还要多谢阮老的告知提醒了。”
将这些规矩暗暗记在心中,刘越再次拱手相谢。
“那便去罢,里面都有标识,想来不用小老儿提点。只需安静,勿要喧哗即可。”
阮姓老者随意摆了摆手,又往后一靠倒在了躺椅上,竟转眼就入了梦。
刘越无声拱了拱手,转身踏上了旁边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一道水幕屏障静静垂落,波光流动,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他取出身份玉牌在屏障前轻轻一晃,那水幕便如同被拨开的帘子,瞬间露出一个容一人进去的缺口。
步入第二层书阁的瞬间,即便刘越素来沉稳,也不禁微微吸了口凉气。
这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还要开阔数倍,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直延伸至视野尽头。架上玉符、竹简、丝帛、纸卷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阁中典籍之多,果然堪称极盛。”
刘越在书架前缓缓挪动脚步,目光在一枚枚玉简上掠过,心中连连惊叹。
这只是眼前所见而已,而这金秋阁足有七层,整个东庭书院的藏书馆阁更有上三、中五、下十二之称!
之前苏青岚说书院藏书之丰,在此界无出其右,果然并非虚言。
刘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随手从身侧的架子上取下一枚玉简,将之贴在了眉心。
……
待刘越回到小院时,外面的天色还未彻底暗下。
这次,他在金秋阁内并未停留满十二个时辰,只是稍作翻阅,就匆匆出阁返回。
原因无他,他的贡献点不够了。
初入金秋阁时,面对那浩瀚如海的典籍,刘越着实喜不自胜,心中暗叹此行不虚。
然而这份兴奋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便发现,那些寻常浅显的典籍固然可自由翻阅,但多数深奥复杂些的,都只记录着开头的一部分,而若要看到完整的正文,便需要支付相应的书院贡献点去换取!
有了这个发现,刘越顿时哭笑不得。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为何那日宋副院主对自己只愿做挂名供奉之事并不强求,面上一副“来去自由”的从容姿态,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若书院内多数资源都需要贡献点去获取,那他这种游离于书院外的挂名之人,想要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会想方设法主动加入了。
换位而思,刘越其实也能理解书院高层的此种做法。
外界的那些宗门、家族想要长久立足,尚且要以各种手段维持运转、激励门人,更何况是在这凶险得多的铜灯世界?
面对对人族威胁极大的邪物,若不以利驱使、不以贡献激励,人人都在后面躲着享清闲,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连这座书院的根基都要被蛀空了。
想到这里,刘越心头那点郁结倒也散去大半,反而多了几分务实盘算。
此前,他曾私下应允苏青岚,若日后遇见她觉得棘手的邪物,自己能帮的,一定会尽量提供臂助。
如今看来,光靠相助苏青岚赚取的贡献点怕是杯水车薪,必须得主动去书院接些任务、悬赏才行。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袖口一甩,桌上便整整齐齐地摆开了五枚崭新的玉符。
这是他计算了身份玉牌内的贡献点后,先行兑换出来的五门功法典籍。
将其中一枚玉符拿在手中,刘越心神缓缓沉入其中,默默探查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他每日基本停留在小院内查阅典籍、功法。
只有苏青岚偶尔会来坐坐,与他聊一聊书院的近闻、燎煌地界的异动;骆家那边也偶尔派人送来一些时令灵果与问安书信,算是一份不疏不密的人情往来。
倒也算是清净。
……
一眨眼,又是数年过去。
这几年里,刘越两次出手相助苏青岚灭杀邪物,自己也在书院内领取了几次除邪任务,总算是有了足够的贡献点用来支付借阅典籍。
待铜灯灯油即将耗尽时,他悄然返回了外界。
在山腹溶洞中收取了新一批成熟的魔莲后,刘越在山中稍作停留,了解一番李青萍、姚倩等人及宗门近况,略作交代,又一次回到了铜灯世界。
时光飞逝,归雁山上春去秋来,经历了十个酷暑寒冬。
铜灯世界,小院内。
刘越发髻散乱,在榻上盘坐静思,身边的玉符、竹简等物洒落满地,凌乱至极。
外界只是十年,这铜灯世界已过去二十余年了。
这些年里,他一边猎杀邪物炼化灵液,获取贡献点,一边疯狂吸纳、习练书院内的诸多典籍、残篇。
在修为持续提升的同时,《七字言》法及此前收集的多门功法结合这诸多经、典在他脑中反复揉捏、沉淀,创功之行终于算是真正迈入正轨。
《御灵经》、《八门玄音》等重要功法也相继有了不少进展,那得自神秘剑墓的《巨灵变》虽然颇为艰涩,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缓慢涉及。
此外,类似《玄剑九击》这般能够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秘术,也在这些年里修习了数门之多,算是将此前的一些缺漏稍作了番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