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山,以其山势奇特而名。
此山的南侧平缓广阔,漫山遍野都是在清风下如海浪般微拂的低矮绿植,瞧着颇为宜人。
而其北侧,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一道宽数十里、深达千丈的巨大深渊横亘在眼前,好似大地上被一只无形巨斧劈开的深邃裂口。
大渊东西绵延上千里,将藏魔寺所在的那片苍茫群山与绛流郡腹地彻底相隔开来。
此刻,临渊山的南坡已不复之前的荒芜空旷。从山腰到山脚,各处都扎下了一大片连绵的营帐,灰白色的帐顶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宛如覆盖在山坡上的颗颗白珠。
半空中、地面上,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身影,热闹得像是一座临时兴起的聚落。
“真君,此处便是临渊山了。”
半空疾速靠近的灵舟上,灵涯子侧身指向下方那片营地,向刘越介绍道:“自前番受到阴鬼冲击后,我等便将营地驻在了此处,正好与大渊北面的群山遥相对望,既能及时观测到藏魔寺方向的动静,又不必直接暴露在那片黑雾的影响范围内。”
刘越缓缓颔首,目光越过灵涯子,顺势往那条幽深大渊的北面望去,果然见对面的山岭中弥漫着一层缓慢翻涌的灰濛濛的薄雾。
那灰雾中阴气冲天,越往深处去越显得暗沉浓稠,里面隐约还能以神识感知到不少随意游走的鬼物与邪物之属。
他忍不住眉头暗皱,此地离那藏魔寺足有数百里之遥,到底那里面有着什么东西,才能影响到如此远的距离?
不过片刻,灵舟稳稳降落在了南坡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
二人才刚踏出灵舟,一个留有几缕小须、瞧着三十来岁模样的紫袍男修当先迎了上来,朝刘越拱手一礼,笑道:
“元景听说归雁山刘道友的大名久矣,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刘越,眸中悄然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显然,是眼前的刘越与他之前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元景道友客气了。”
刘越微微一笑,不失礼节地抬手回礼。
这元景道人有着元婴初期修为,乃是那栖霞子的首徒,他自然也是事先了解过的。
朝旁边的灵涯子点了点头,元景道人便侧身引路,领着刘越穿过营地间交错的路径,前往他暂时分配的营帐。
一路上,此人颇为热心地介绍着此刻营中的情况,倒是与之前灵涯子所说的相差不大,只是更细致了些。
在一座颇为华丽的大帐前站定后,元景道人脚步一顿,转身歉然一笑:“家师这几日都与宿舟前辈待在一起,商议应对之策,暂时抽不出身来。过几日一定会亲自与刘道友相见,还请道友先在此稍作歇息。但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与道人说,不必拘束。”
“刘某并无意见,自是客随主便。”
刘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目送元景道人告退离去后,这才转身掀帘,步入了旁边的营帐。
营帐内颇为宽敞,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灰毡,踩上去柔软无声。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榻,旁边则是一张案桌,桌上甚至烫了一壶冒着淡淡灵气的灵茶。
在帐内扫视几圈,确认并无什么窥探禁制后,刘越才在中间的蒲团上缓缓盘坐,心下暗暗思量起来。
仅是他方才神识稍探的片刻间,这临渊山营地附近,便出现了十数道元婴气息。而据自己所知,整个丘国的元婴修士加起来怕也没有这般多,显然还有不少是从周边国度赶来的。
至于方才元景道人口中提到的“宿舟前辈”,刘越对此人倒也有所耳闻,据说其是附近另一个国度的元婴后期强者,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没想到此人也来了这里。
这些人聚集于此,究竟是为应对大楚乱局而来,还是单纯为了抵挡那日益蔓延的阴邪鬼物?
又或者……是知道这藏魔寺有什么更大的秘密?
正思量间,刘越忽而眉头微挑,抬首望向了帐门方向。
下一刻,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了营帐外:“原来是玉池道友临莅鄙处,快快请进!”
他身前丈许远处,一个身形婀娜的柔美女修正含笑而立:
“刘道友客气了。”
这女修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他对阵蒲真君时,曾于关键时刻现身见过一面的“玉池神婆”。
当年她只以一道模糊身影示人,声息飘忽,面目不辨。此刻再见,此人却以真容相对,倒是让刘越心头微微一动。
将此女让进营帐落座后,刘越抬手斟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多看了她两眼,心下有些感慨。
当初这“玉池神婆”在关键时刻现身,还在自己面前维持了颇为神秘的身容。此刻见了真容,发现其瞧着不过才二八之龄的少女一般,倒像是哪家宗门的年轻女修,与“神婆”这名号可谓差之甚远。
他却不知,此刻玉池神婆心中的讶异更甚。
三十年前,她只是偶然察知到老对手蒲真君的异动,悄然随去后,在飞岩峰外见了那场交手。当时她出面制止,也不过是本着给蒲真君添堵的心思,不愿其将与之作对的刘越轻易灭杀罢了。
在那时的玉池神婆看来,这刘越确有几分实力,能与元婴中期修士周旋几招已属不易,但也绝不可能真正与中期强者正面对抗,更遑论胜过。
原本,她还准备静观一二,再做打算。
可谁知这刘越一次就在山门内闭关了三十年,几乎从不外出,任何外界的风波动荡都极少插手,安静得好似不存在一般。
渐渐的,她便也不再在意此人了。
但就在方才,玉池神婆于自己的临时营帐内入定时,却忽然察知到了一道意外熟悉的气息。在她的神识感应中,此人竟是实力大进,与元婴中期也是相差不远的样子!
思量一番后,她还是决定主动上门拜访刘越一趟。
“当年玉池道友特意现身劝解之恩,刘某还不及致谢。今日道友既来,正好补上这杯茶。”
见这玉池神婆仍在颇有兴趣地细细打量自己,刘越轻咳一声,打破了帐内寂静。
玉池神婆闻言,莞尔一笑,坦然道:“那不过是妾身为了给蒲长秋添堵而已,劝解不过是顺手为之,刘道友这声谢,妾身可是当不起。”
刘越没想到此女性子如此爽直,与自己此前印象中那神秘高深的模样倒是有些反差。
他摸了摸颌下短须,笑道:“不管如何,当初的刘某在应对那蒲真君时,还是有几分吃力的。玉池道友那番出现,也算是意外之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