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帐中众人再次神色一变。
相比那遥远的大楚乱局,这藏魔寺的异动才是与众人息息相关的眼前事,甚至是某些人特意赶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下首,一个面相端庄的中年妇人目有疑虑地看向栖霞子,拱手问道:“妾身自季国来此后,便对藏魔寺传言多有耳闻。敢问栖霞子道友,这藏魔寺的‘藏魔’二字,可是确有其意?”
“金饬夫人问的好,趁着此刻诸位都在,老道正好与众道友讲述一番这藏魔寺的来历。”
栖霞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帐中环顾一圈,才沉声开口道:“这藏魔寺,在我丘国至少已有上万年之久……”
后排案桌后,刘越垂目凝神细听。栖霞子所说的,与他自己探查到的信息以及从玉池神婆处得知的秘闻相差仿佛,只是在某些细节处,却有着微妙的出入。
“……也就是说,这藏魔寺内,还真有可能镇压了一尊未知的邪魔?此次之所以出现阴邪魔物蔓延,乃是因数百年前藏魔寺消失,导致镇压封印有所松动之故?”金饬夫人眉头大皱,目中多出了几分审慎之色。
其他人也颇为关注此事,一个个神色肃然,静静等待着栖霞子的回应。
若里面真有一尊即将失控的恐怖邪魔,那即便传闻中有些宝物机缘存在,一些人也会谨慎地选择退避了。
毕竟有那高姓修士的前车之鉴在,其还只是在黑雾内撞上了一尊元婴期邪魔便落得那般下场,更遑论要进入更深的内部直面那尊被镇压多年的恐怖存在了。
栖霞子沉吟稍许,郑重道:“若是之前,老道也不敢如此肯定。但早在藏魔寺异动之初,老道就曾孤身入了藏魔寺内一趟,发现那邪魔……确实是存在的。”
“什么!”
帐内顿时起了几道倒吸冷气声。
这栖霞子竟然孤身一人进去过镇压恐怖邪魔的藏魔寺,还悄无声息地安然返回了!?
不过,想到对方那身元婴后期的修为,众人才暗压下了几分震惊。
刘越心下一动,这栖霞子虽然将时间改动了,却仍在众人面前坦露自己进入过藏魔寺,怕是有着某种目的。
“老道虽能确认有邪魔被镇压在内,却自认孤身并非那邪魔的对手,只是取巧才在其面前遁走。”
栖霞子的面色有些凝重,继续道:“不过,在此期间,老道也大致摸清了这尊邪魔的手段。若这次能集合在场众位道友之力,想来即便不能将此邪魔彻底灭杀,也能轻松将之再次镇压,彻底根除这场祸患。”
这次,帐内众人却没有当即出声回应。不少人都是目光闪烁,微微避开了其视线。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大多不会是那等热血冲动之人。除魔卫道虽然说起来好听,那也是建立在能护住自己身家性命的基础上。
明知有大危机,在没有多少利益的情况下,还跟着冲杀过去,那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么?
即便是丘国的几位元婴修士,如蒲长秋等人,此时都有些迟疑起来。
能将那尊邪魔灭杀或者重新封印固然是他们的需求,但这个代价未免有些大啊!那可是连栖霞子都没有把握应对的存在,自己等人在其面前,怕是都走不过一回合罢!
“栖霞道友……不知那邪魔的本尊可有脱离藏魔寺外出祸乱的风险?不如我等只将这外界的阴鬼魔物清除,再以重重大阵将之困住,不知是否可行?”
一个元婴修士思量了片刻,试探着出声问道。
显然,这是个并不想跟着进去冒险之人。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宿舟忽然冷哼一声,脸上浮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
那个发问的修士顿时面色涨红,但他丝毫不敢对杨宿舟表示任何不满,只能飞快地朝两人拱了拱手,垂首坐了下来。
“江道友的求稳之心,老道自是能理解。”
栖霞子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面上笑意不变:“以老道当时的观察来看,那封印并未彻底失效,或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若是只清除外溢的阴鬼魔物、在外围布下几道阵法,确实能暂时安稳几年甚至更久。”
他刻意停顿了几息,在众人面上逐一扫过,才正色道:“不过,仅仅清除外溢之物只是治标不治本。那封印的松动每时每刻都在扩大,邪魔的气息也会逐渐渗漏出来。要真正将这藏魔寺的魔害祛除,还是要将此邪魔彻底解决才行!而此刻,趁着那封印仍在、邪魔尚未完全恢复全盛之态,正是解决此魔的最佳时机。若再拖下去,等到封印彻底破碎之时,一切便都晚了。”
帐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有人低头望着面前的杯盏出神,有人缓缓转动着指间的酒樽,也有人侧过脸与邻座交换几道无声的眼色,显然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盘算。
栖霞子早已料到众人会是这般反应,他也不催促,只是含笑后退两步,在主位上缓缓落座。
端起面前的灵茶轻啜一口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放下茶盏,不经意开口道:“还有一事忘了与诸位道友说,老道这次在藏魔寺内,无意中有了个不小的发现。”
正在各自思量的众人再次转目望来,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不知,可有道友知晓东蓬洲之事?”
栖霞子这话刚一落音,有些人便当场变了脸色。
几个资历较老的元婴修士几乎同时坐直了身子,其中一个须发皆白、有着元婴中期修为的葛衫老者更是双目陡然圆瞪,失声惊呼道:“可是那传闻中数万年前消失不见的东蓬洲!?”
“什么!”
“竟是那个蓬洲!?”
此时,更多的人才逐渐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只剩满脸的热切。
到了这等修为,即便这些元婴修士们并未离开过天暮大陆,甚至终生都只在周边的一些国度活动,但对此界的地域分布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至少,上古时天暮的西侧有“西瑶”、东侧有“东蓬”两片大陆的存在,在元婴修士中不算什么秘密。
如今,那西瑶洲仍在,而东蓬洲却据说早在数万年前就消失不见,连带着其上的一切生灵、宗门、传承都一并没入茫茫虚空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时间一长,多数人都只当这是个古老的传说故事,早已不再当真。
可今天,他们却在栖霞子的口中听到了这个颇为生疏的字眼!
刘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远处的玉池神婆,暗道此女上次的猜测果然应验了。
“栖霞道友何意?难道说……这藏魔寺内,有着那东蓬洲去向的隐秘不成?”
另一个满脸皱纹的佝偻老妇顿了顿手中的木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已满是精芒四溢。
那可是东蓬洲啊!
在各种与上古有关的秘典、残籍中,那都是被反复提及灵气浓郁如潮、遍地灵物珍材的所在,更是诸多高阶大能飞升上界的必经之路。
毕竟,自从东蓬洲消失后,此界灵气逐渐淡薄、修士修为受阻可是众人亲眼目睹、实实在在的事。
其一整片大陆何其辽阔?若有人能找出与之有关的线索,进入其中,不仅能收获到无数珍稀宝物,说不定更能借此修为大进,寻找到化神乃至之后的出路来!
想到如此种种,所有人都面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贪婪之色。一时间,连方才那尊邪魔的威胁,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众人的反应,被栖霞子与杨宿舟二人悄然瞧在了眼里。栖霞子刻意端着茶盏又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等待了片刻,像是在给众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的震撼。
待这片低低的议论声渐渐落定,他才放下茶盏,从容笑道:“老道在绕过那尊邪魔后,在更深处发现了一处地底迷宫,其尽头的石壁后面,就有着一处通往未知空间的隐秘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