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矮胖汉子对灰衫修士的那声质问却恍若未闻,依旧眼神木然地立在原地,仿佛方才的突然出手与他毫无关系般。
“侯道友不必如此,此事想来已非韩道友的本意了……”
栖霞子微眯着双眼,似是瞧出了什么,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其他人闻言,顿时神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开了几步。有人甚至捏住了手中灵符,目光在周围来回游移,显然是怕自己身边的某个人也忽然暴起发难。
“栖霞道友的意思是……”
侯姓修士吞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他与张姓白脸男修及矮胖汉子两人的关系本就不错,要不然三人也不会一同携家带口,结伴从岷国千里迢迢跑到丘国来了。
方才乍见张姓男修被另一个同伴毫无征兆地突下毒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暗中隐藏的仇怨。
此刻见了栖霞子及众人的反应,他才渐渐回过神来,目中随即涌出了一抹惊骇之色。
这韩道友……莫不是中了邪魔的招了!?
可任他如何施展出手段探查,却都无法察觉出矮胖汉子体内有丝毫异状存在,除了表情有些不对外,其似乎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人群后方,刘越探手掐着下巴,面上多出了几分凝重。
其他人可能瞧不出什么,他却在方才一瞬间,靠着识海中的铜灯,清晰地感应到那矮胖汉子的脑颅内多出了一团细小的邪气。
此人,果然是被邪异暗中动了手脚了。
这种不着痕迹地以邪气侵袭、甚至操控修士的手段,在铜灯世界也不乏出现。刘越之前在那里待了多年,自然见过不少。
此种手段最让人忌惮之处,一是不好防备,二是难以察觉,甚至不同邪异便需要以不同的法子去防范应对,麻烦至极。
不过以他在铜灯世界的经验来看,这种擅长控制的邪异多半自身的战斗力并不强,甚至还极弱,颇为依赖被其寄身的对象。
但眼前的这尊双头狼首邪异似乎打破了此规律,它不仅能施展出这种诡异的控制手段,自身还皮糙肉厚,有着极强的修复能力。在硬抗了众多元婴修士的连番攻击后,体表都未出现什么严重的伤势。
另外,那栖霞子能瞬间瞧出端倪,也让刘越生起了几分好奇。
莫不是此人身上也有着什么探查邪气的宝物?
“若是不出老道的意料,韩道友已经被邪魔控制了神魂,此刻只剩下基本的本能……甚至,连人都算不上了。”
栖霞子盯着韩姓汉子上下扫视,忽然摇头轻叹了口气:“即便以老道的能力,也只能勉强察觉出异常,却是丝毫没有办法挽救的……”
灰衫修士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不等他出声,就见旁边冷着脸的杨宿舟掌心一翻,轻飘飘地往前一掌击出。
也不见场中有什么灵光涌出,那韩姓汉子刚准备往后纵身遁逃,整个人就突然“噗”地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得往前翻滚几圈,狠狠砸在了青石板上。
还未等他挣扎着起身,一抹细微的乌光电闪而至,精准地射入了他的头颅内。
“砰——”
韩姓汉子的躯体当场炸成一团血雾残渣,连一块大一点的肢体碎片都寻不出来。
一些有眼力之人注意到,那韩姓汉子甚至连元婴都来不及遁出逃生。
殿中众人脸色再变,心下更为骇然起来。
之前这栖霞子一直言语和蔼、待人亲切,毫无后期大修士的架子,仿佛无害一般。此刻见杨宿舟翻手间就将一名元婴初期修士灭杀当场,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修士的恐怖之处,顿时有些噤若寒蝉。
殿中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有人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翻手从身上掏出了一颗颜色暗红的小果,稍稍打量后,直接将之含在了嘴里。
看那小果的模样,正是之前栖霞子赠与的那枚紫心朱罗果。
其他人见状,忙也翻出此果吞下含住。
此前那高姓修士虽然也是被邪气侵身,但好歹还能看出几分异状,也不会攻击同伴,甚至还能被栖霞子治好。
众人之前虽对邪气颇为忌惮,却还不觉得太过致命。然而此刻这韩姓汉子的遭遇,却让他们心头的危机感骤然拔高了数层,也顾不得慢慢探查这果子是否有什么后手了。
从众人惊觉韩姓汉子偷袭张姓白脸男修,到韩姓汉子被杨宿舟击杀,过程看似冗长,其实也不过短短十余息时间。
见众人用出了紫心朱罗果,栖霞子微微颔首,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若方才的韩道友能提前拿出此果,含在口中,或许就不会横遭此厄了……”
顿了顿,他目中锐色一闪,转向深壑中仍在试图挣脱束缚的双头狼首邪魔,沉声道:“为今之计,还是要速速除去此獠,不然诸位道友即便靠着朱罗果之助,恐怕也难以长久坚持。拖得越久,我等消耗越重,而邪魔却在不断积蓄挣脱之力,此消彼长之下,局面只会越来越被动。”
众人亦心知轻重,也顾不得去管那翻倒在地、已然不省人事的张姓男修,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尊狼首邪魔身上。
好在方才这狼首邪魔虽然意外地破去了杨宿舟的霞光法术,却仍未能完全摆脱银链的束缚。
即便在众人刚刚因变故而无暇顾及的一小段时间里,栖霞子布置的那座乙木焚邪阵也在持续激发出一只只巨大的火鸟,接连不断地冲击着狼首邪魔,将它的动作一再迟滞,使其无法分心他顾。
见自己的手段只是换来两名人族的折损便被彻底压下,双头狼首邪魔明显更为狂躁。它两颗狼首交替发出低沉的咆哮,身躯带着银链反复冲击着旁边的石壁,整个圆殿再次震动起来。
栖霞子微一沉吟,忽然张口一吐,一团黄色光影倏然从他喉间遁出,在半空中无声旋转了一圈,随即化作了一只三寸大小的圆钵。
圆钵色泽暗黄,表面光滑如镜。其在半空徐徐旋转,每转一圈,便往外散出一阵阵黄濛濛的灵光。在灵光涌现的同时,圆钵内竟还传出了若有若无的佛号声。
佛号声极轻极远,飘渺绵长,隐隐带着一种宝相庄严之意,让人闻之便心绪渐宁。
众修士心头一凛,都从其中感知到了一股磅礴未发的恐怖气息。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则目光微凝,暗自将这件法宝的形态与气息记在了心头。
不远处,刘越凝目望向那圆钵,心下却有些暗自疑惑。
这栖霞子从名号来看应是道门法修,然其却将这明显是佛门至宝的圆钵炼化在了体内,此物恐怕与这藏魔寺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甚至可能是他多年前在此地探索中的收获之一。
深壑内,双头狼首邪魔在圆钵出现的瞬间,忽然发出了一声与前次截然不同的厉吼。
声音中少了些许狂暴,却多了几分明显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