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阳城,太守府。
徐子陵将王静渊从宋阀寄回的信看了第三遍,然后递给李靖。
“李将军,爹说瓦岗近日必乱,让我们做好准备。”
李靖接过信,逐字逐句看完,眉头微皱:“瓦岗寨拥兵数万,翟让、李密皆一时豪杰。就算内乱,也不是我们这点兵力能插手的。”
“爹的意思是坐收渔翁之利,不是硬拼。”徐子陵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李将军,你还记得素素姐之前的身份吗?”
李靖微微一怔。
他的妻子素素,原本是翟让女儿翟娇的贴身侍女。当初王静渊从绿巾军手中救下她时,就曾提过这一层关系。
“你是说……通过素素联系翟家?”李靖沉吟片刻:“可素素离开瓦岗已久,翟娇还认不认她,不好说。”
“认不认,试试便知。”徐子陵转身看向他:“李将军,劳烦你和嫂子商量一下。若是方便,我想请嫂子修书一封,送往瓦岗。”
李靖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家。
李府后院,素素正在晾晒衣物。听见李靖转述徐子陵的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丈夫。
“相公,你是说……让我写信给小姐?”
“嗯。”李靖握着她微微发凉的手,“你若不愿,我去跟经理说。”
素素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不愿。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做梦都想再见她一面。只是……我只是个侍女,人微言轻,小姐如今身陷险境,我能帮上什么忙?”
“能。你现在已经不是翟家的侍女,而是我李靖之妻。”李靖沉声道:“经理的意思不是要攻占瓦岗,而是雪中送炭。瓦岗一乱,翟让孤立无援。这时候任何人愿意出手相救,都是救命之恩。”
素素不是蠢人。她知道王静渊此举必然是有利可图。但是她与翟娇情同姐妹,即便王静渊有所图的,只要翟家父女能够活下来,她都觉得是值得去做的。素素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我这就写。”
瓦岗寨。
翟让躺在榻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蜡黄。李密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若不是亲卫拼死相救,他早已是个死人。
即便如此,他的根基也已经被李密连根拔起。忠于他的将领杀了一批、降了一批,剩下的要么逃散,要么躲在山里不敢露头。
“咳咳咳……”翟让剧烈咳嗽了几声,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了绷带。
“爹!”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女冲了进来,正是翟让的女儿翟娇。她虽然还很年轻,但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
“你伤还没好,乱动什么?”翟娇一边埋怨,一边扶着翟让躺好。
翟让苦笑:“不动也是等死。李密那厮占了瓦岗寨,咱们躲在这山沟里,粮草撑不过十天。”
翟娇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不甘。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将军,山下有人求见。说是……故人。”
“故人?”翟让皱眉,“谁?”
亲卫递上一封信。翟让拆开一看,瞳孔微缩。
信是素素写的,字迹娟秀,语意恳切。信中先是问候翟娇安好,又说起自己辗转流离、被扬州双头龙所救、如今嫁给了李靖。最后才提到,双头龙的义父王静渊,愿助翟让一臂之力。
“扬州双头龙……”翟让喃喃道:“就是夺了杜伏威基业的那两个小子?”
“是。”翟娇凑过来看了信:“爹,素素姐的字我认得,真是她。”
翟让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听说过王静渊的名头。斩杀杜伏威、逼退宇文化及、与宋阀东溟派交好,最近还把阴癸派和慈航静斋都拿捏了一番。此人手段毒辣,绝非善类。
“他来帮我们,必有所图,他想要什么?”翟让问。
翟娇想了想,说:“信里没提。但素素姐说,那位王经理想跟爹见一面。”
翟让闭上眼睛。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兵马散尽,粮草将绝,连藏身之地都朝不保夕。对方若真想害他,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周折。
“让他上来。”翟让睁开眼,声音沙哑:“我倒要看看,这位王经理打的什么算盘。”
半个时辰后,王静渊带着寇仲、徐子陵、李靖和素素,走进了翟让藏身的山间小寨。翟娇站在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素素。
是的,王静渊为了保险,还是带上了素素。毕竟模仿笔迹这种事,太常见了,至少他就没少做。现在翟让深受重伤,如同惊弓之鸟,光凭信件怕是不足以取信他。
“素素姐!”翟娇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素素,眼眶通红:“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素素也是泪流满面,紧紧回抱翟娇:“小姐,你瘦了。”王静渊这边面面相觑。瘦了?那之前得有多坦啊?
“瘦什么瘦,我这一身肉,十天半个月饿不死。”翟娇抹了把眼泪,目光转向王静渊。
她先是被王静渊的相貌惊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王静渊?”
“是我。”王静渊抱拳笑了笑:“坦……翟姑娘,久仰。”
翟娇哼了一声:“久仰什么?你怕是在背地里笑话我长得丑吧?”
王静渊连忙摇头:“翟姑娘此言差矣。虎父无犬女,翟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庸脂俗粉?而且,我看翟小姐的底子也不错。”
王静渊也没有说错,现在已经是隋末了,以丰腴为美的趋势,已经开始冒头。但是翟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一时分不清是夸还是损。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行了,进来吧。”她挥手屏退侍卫:“我爹在里面等着。”
寨内,翟让靠着墙壁半躺着,目光如隼,死死盯着走进来的王静渊。
“王经理。”他开口,声音低沉:“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帮我,图什么?”
王静渊也不客气,在一张破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翟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瓦岗寨这些年积攒的粮草辎重,分三成。”
翟让面色一变。
“第二,”王静渊不理他,继续道:“瓦岗寨的情报网,我要借用。”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将来翟将军若重振旗鼓,不得与扬州双头龙为敌。”
翟让沉默良久,冷笑一声:“王经理好大的胃口。我翟让现在虽虎落平阳,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三成粮草?你可知瓦岗寨的粮草有多少?”
“知道。”王静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瓦岗寨囤粮共计十二万石,李密占了六万,翟将军手里有两万,剩下的四万散落在各处据点。我要的三成,是那四万里的三成,不是总的三成。”
翟让瞳孔微缩。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我的个人小秘密。”王静渊笑了笑。
翟让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