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少,翟让当了这么多年寨主,能看不出来?但看出来又怎样?他现在除了咱们,没人帮他。爹帮他打李密,他出人出物,各取所需。”
徐子陵摇摇头:“这个道理我懂,但我担心的是,若是翟让缓过气来。会不会怨恨我们今日趁火打劫。”
寇仲看得更开了:“我们起势才多久,他翟让又打拼了多久。即便他能缓过气来,我们早已不是他能比拟的了。”
徐子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靖、寇仲、徐子陵带着人,在瓦岗寨周边不停地袭扰李密的据点。
今天烧一个哨卡,明天劫一队运粮兵,后天拔一个营寨。每次都是趁夜动手,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而且这种战术王静渊并不是来了才拍脑袋想出来的,早在出发前,这些跟着他们过来的军士,便餐餐有肝脏。即便在行军途中,无法稳定保证动物肝脏的供应,也会熬煮松针水给他们饮用。
虽然也算是临时抱佛脚,但是王静渊带过来的这一批军士,若是只论夜战能力,可不是瓦岗寨的义军能比的。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不少王静渊带来的小玩意儿。
所以每每偷袭,皆能有所斩获。李密的重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援军赶到,现场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烧焦的尸体。
李密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兵力虽然多,但分布在瓦岗寨周边数十里,兵力分散。王静渊每次只打一个点,以多打少,以快打慢。等李密调兵过来,王静渊已经跑得没影了。
更让李密头疼的是,王静渊不仅在打,还在搞舆论战。
“李密袭杀翟让,忘恩负义!”
“翟将军待李密如兄弟,李密却要他的命!”
“今日能杀翟让,明日就能杀你们!”
“李天凡有脏病。”
“李密李天凡父子一同染上脏病,疑似源于同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沈落雁!”
“情报有误,不是女人,是男人!”
“再次更正,沈落雁是男人!”
“沈落雁男扮女装,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从来不与将士一同沐浴。”
“李密在朝为官的成绩并不理想……”
这些话在瓦岗寨的士兵中传得飞快,虽然很多传言一看就有问题,但奈何这故事抓人眼球啊。就好比脑残短剧,一看就不符合常理,但是只要把情绪拉扯起来了,就会让人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而且也不全是假的,哪些引人入胜的攒劲儿小段子里,还夹杂着大量的猛料干货。尤其是那些翟让的旧部,虽然暂时投降了李密,但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现在听闻这些猛料,也是人心浮动,只是面上不表。
半个月下来,李密的外围据点被拔了六个,兵力折损近千,粮草损失不计其数。更糟糕的是,有三个据点的守将直接率部投降了翟让。
翟让的兵力从六百人,涨到了一千二百人。
瓦岗寨,议事厅。
李密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厅内站着沈落雁、王伯当、祖君彦等一干心腹,个个噤若寒蝉。
“半个月。”李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半个月,丢了两千人马,六个据点,三万石粮草。诸位,谁能告诉我,仗是怎么打的?”
无人应声。
王伯当是个粗豪汉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密公,不是兄弟们不肯卖命。实在是那王静渊太过阴损,他不是打仗,他是……”
“他是什么?”
“他是耍无赖!”王伯当一拍大腿:“每次大半夜的摸上来,放火、下毒、扔石灰,打完就跑。我们的人想追,山道上不是绊马索就是陷坑。等追到山下,人家早没影了。
即便我们布置下埋伏,他每次都能提早发现,然后声东击西。”
祖君彦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密公,依老夫之见,王静渊不是在帮翟让夺回瓦岗,是另有所图。”
李密眉头一皱:“另有所图?”
“正是。”祖君彦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王静渊每次出击,都是挑我们的薄弱环节,兵力上以多打少,时间上以快打慢,打完就走,从不恋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密公可曾注意到,王静渊的手段虽然狠辣,但从不对我们的主力动手。他是在刻意控制战况,不让战事过早分出胜负。”
李密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他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拿我李密当磨刀石?”
“恐怕二者都有。”祖君彦苦笑:“而且他这把刀,被磨得越来越快,现在已经能对我们的主军产生威胁了。”
沈落雁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密公,属下有一计,可破此局。”
“说。”
“王静渊的目的是消耗。我们耗不起,并非兵卒粮草耗不起,而是时机耗不起。若是我们再不能结束内斗,统御瓦岗,那么周遭的那些势力,也会开始意动了。
王静渊的人虽然狡诈狠辣,但他们的那些毒烟匣、火油罐,都是从历阳千里迢迢运来的。用一点少一点,不可能源源不断。”
沈落雁走到地图前,指着历阳的方向:“我们只需派一支精兵,绕过战场,直插历阳。历阳空虚,王静渊必然回援。他一撤,翟让独木难支,不战自溃。”
李密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那支精兵从哪儿来?外围据点已经被王静渊拔得差不多了,再分兵,瓦岗寨就空了。”
“不需要太多人。”沈落雁竖起三根手指:“三千精骑,昼伏夜出,绕过王静渊的耳目。三日之内,就能兵临历阳城下。历阳守军不过数百,根本挡不住。”
李密沉吟片刻,看向王伯当:“伯当,你带三千人,连夜出发。”
王伯当抱拳:“末将领命!”
山间小寨,王静渊正蹲在地上,用小刀削着什么。
寇仲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爹,翟让问咱们什么时候再打下一处据点。”
“不打了。”王静渊头也没抬。
“不打了?”寇仲一愣,“为什么?”
“因为李密马上就要反击了。”王静渊极目远处,那里有很多姓名板在移动。看方向,是往历阳去的:“他这个人,没什么耐性。吃了这么多亏,总得找补回来。”
寇仲挠头:“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昏招。”王静渊将木雕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李密手下的聪明人很多,他们已经建议李密分兵去偷袭历阳。”
寇仲面色一变:“历阳?”
“放心,鲁妙子在那儿,城防不是吃素的。而且咱们在历阳又不是真的没人了。阴癸派的人、飞马牧场的人,还有宋阀的暗桩,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号能打的。”
王静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李密分兵,瓦岗寨就空了。到时候咱们直接打他的老巢。换家战术而已,谁强谁吃亏啊。”
寇仲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即便加上翟让的人,咱们才一千多人,瓦岗寨就算分兵出去,也还有上万人。怎么打?”
“谁说要硬打了?”王静渊咧嘴一笑,“我不是说了吗,等,等他内乱。”
徐子陵虚心请教:“乱从何来?”
“当然是我呀。”王静渊指了指自己:“有我在的地方,就没有不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