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每在刀剑交击的空间中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其火候造诣,确已臻登峰造极的箫道化境。
徐子陵像着了魔般给箫音勾动了内心的情绪,竟忘了身处何地。场中拼斗的两人杀意大消,虚击一招后,各自退开,肃立恭聆。傅君瑜冰冷的玉容第一次露出心神颤动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箫音再转,但却转柔转细。随着箫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吟,高至无限,低转无穷,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箫音倏歇。
大厅内没有人能说出话来。除了王静渊。
“咩哈哈哈哈!”一听就是反派的笑声在此刻极为扫兴。一时间,所有人都极为恼怒地侧目瞪向王静渊,只是碍于他可畏的战绩,不想得罪这样的角色。不满之情只是流露于神态,却没有一人出言喝骂。
“石青璇是吧?恰好我对于箫艺也极其有兴趣,不如大家切磋切磋,以箫会友?”王静渊看着站在房顶上的石青璇,发出了匹配邀请。
“无耻之徒!”
“色欲熏心之辈!”
“玉面淫魔,你安敢冲撞石大家!”
听了王静渊的话,众人是真忍不住了,即便得罪了这个凶人也要怒骂出声。只因王静渊“玉面淫魔”的雅号,只因即便在这个年代,“箫”也已经有了不少过度解读的含义。
此事就连王静渊的好大儿徐子陵,也悄悄地拉了拉王静渊的袖子,低声道:“爹……”
谁知王静渊右手一翻,还真有一支做工上乘的箫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看得众人微微一滞。难道这人真会吹箫?
王静渊双手执箫:“唉,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众人刚刚压下去的火,顿时又上来了。大儒王通设宴,受邀者皆是名望家世俱佳之辈,此时府内是群贤毕至。哪能容得下一个以“淫魔”为名的人,说大家脏?!
王静渊懒得理会这些NPC,直接就开始吹奏了起来。
虽然王静渊更擅长二胡和笛子,但是乐器熟练度这种东西,他临时抱佛脚的随便刷一刷,就能用得有模有样了。
更何况,他还精通音攻之法呢。
石青璇一曲箫音止干戈,纯粹靠的是近乎于道的箫艺,以及极于艺术的赤诚之心。不像王静渊,全是桃花岛的武技与狠活。
在场不乏有武艺高强者,听着王静渊的箫音下意识地觉得怪怪的,但很快就沉醉在了他的箫音之下。十年老汤终究还是败给了三花淡奶。
石青璇虽然武功不咋滴,但她在箫艺上,却是当世无出其右。她理所当然地听出了王静渊箫音中的瑕疵,也是听出了王静渊是在用特殊的手法调动众人的情绪。
不过石青璇并没有出声拆穿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一方面石青璇人淡如菊,无胜负之欲。另一方面,王静渊此时吹奏的《碧海潮生曲》可是真有料啊。
这首曲子以箫声融入内功,模拟海潮变幻,分为浩渺碧海、暗湍绝流、汹涌洪涛、白浪连峰、风啸云飞、群魔弄潮、冰山融水、热海如沸、水若镜平九个段落。
本是黄药师的音攻之法,内力和定力不足者听了便心旌摇动,轻者重伤,重者毙命。
但是后来,黄药师每逢夜深人静,独立于海边思念冯衡时,便会忍不住吹箫。夜夜不息,却是将他深沉的思念埋藏进了曲调里。曲谱几经更改,写作《碧海潮生曲》,读作《亡妻回忆录》。
当王静渊遇见他时,学的便是这已经被改过的曲子了。当然,王静渊这个临时抱佛脚的棒槌,即便作为演奏的当事人,听不出这曲子里的哀思。
但是石青璇听懂了,她看向王静渊的眼神,渐渐带上了一丝怜悯,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曲奏半阙,王静渊放下了箫。恰似一个断章狗,在高潮处戛然而止,发动寸止AOE,玩弄受众。
不少人幡然醒来,就要出声请这位大家将曲子奏完。但是一抬眼看见王静渊那张帅脸,才回想起刚才的吹奏者是他。众人就像是猛吃了一坨一样,心里泛起了恶心。
如此箫艺,如此仙曲,为何是这种人?怎么可能是这种人能够吹奏出来的啊!
其实王静渊也是好意,黄老邪能是什么正经人吗?这改版后的《碧海潮生曲》,确实是在思念亡妻,但是怀念亡妻,也是从各方面怀念嘛。
前半段的思念,是关乎于情感的。但是后半段的思念,可就关乎于男女之事了。就连赤诚如老顽童听了,也大呼受不了啊。
王静渊还念着今天是来说媒的,要不然他高低得把曲子吹完。以王静渊如今的强度,他一曲奏完,只怕王通的宴会,会直接变成Impart。
“敢问王经理,此曲可有名字?”石青璇终于开口了,嗓音甜美清柔。
“《碧海潮生曲》。”
“此曲何人所作?”
“正是在下。”妈的,都当文抄公了,既然要抄,就得堂堂正正地欺世盗名。
听见王静渊承认,石青璇的眸子里闪动出几许波光,又看了看王静渊几眼。
欧阳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温柔之色,此时也懒得管跋锋寒了,高声道:“青璇侄女既至,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
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碰见碧秀心的舔狗。
王静渊乜斜了他一眼:“老舔狗,没看见人家带着面纱吗?不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她长啥样?现在还想让她过来给你瞧瞧。
万一人家立下了谁看到面容就要嫁给谁的誓言,岂不是让你这老舔狗给得逞了?你抢不到人家的娘,现在就要向女儿下手时是吧?!”
欧阳希夷听闻此言,气得满脸涨红:“我只是作为伯伯关心侄女。再说哪有如此离奇的规矩?”
“当然有啊。”王静渊认真地眨巴着眼睛:“我有一个女儿,她从小就发誓,见过她面貌的第一个男人,要么嫁给他,要么杀掉他。”
见王静渊说得认真,欧阳希夷手指着王静渊:“你果然是个丧心病狂之辈!”
“关我屁事,这是她娘逼她发的誓。”
“你就不管?!”
“她娘又不是我老婆,我怎么管?”
“嗯?那你这个当爹的……”
“嗨,她爹是我哥们儿。”
“你怎么对得起你的朋友?!”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荣华富贵,供她高深武功。我,我女儿,我女儿她爹,我女儿她娘,我们四个人都没什么意见,轮得到你这个孤家寡人、求而不得的老舔狗在这里叽叽歪歪?”
“你!你!你们都是无耻之徒!有违伦理纲常!”
王静渊疑惑地挠挠头:“怎么,收自己兄弟的女儿作义女很过分吗?”
欧阳希夷面色一白,义女啊?你说话怎么不说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