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呜咽,卷着水汽,冰冷地拍打着巨大的楼船甲板,船身随着波涛微微起伏在风中摇曳。
“凭什么?!凭什么你王重一就能有仙缘?凭什么你能成为什么筑基仙人,罗真人都要怕你?凭什么我陈九五机关算尽,却终究敌不过你们两个混蛋……”
“这不公平!!!这是老天不公!”
陈天佑的嘶吼骂声,在江面上炸开,一度盖过了风声水声。
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死死盯着王重一与朱重九,唾沫星子随着他疯狂的咆哮飞溅。
“还有法净!”
陈天佑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情绪更加失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当年就是太优柔寡断,太心慈手软,在黄龙寺时我就劝过他,趁你羽翼未丰,武功未成前,先把你废了,以绝后患。”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混乱的光芒,仿佛陷入某种偏执的臆想,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
“要是当年他听了我的,把你废了,哪里还会有今天?”
“哪里还会有你王重一站在这里,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我?哪里还会有你朱重九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法净师兄是个混蛋,法明也是个蠢货!”
“当年下山后他们非要造反,我说那太危险,他们不听,结果让大乾供奉院的人找上门来了,你以为我想背叛他们?”
“是他们先抓住了我,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用尽酷刑,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活命,活命有错吗?”他嘶喊着为自己的背叛寻找理由。
“当年,当年要是他们听我的话,没有你王重一,没有你朱重九,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
陈天佑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状若疯魔,仿佛要将这十二年来所有的背叛骂名,屈辱,不甘都归咎于法净当年的妇人之仁和王重一朱重九的狗屎运上。
甲板上一片寂静,陈天佑疯狂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朱乾璋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徐大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了这满嘴喷粪的叛徒,李智长等谋士将领则是一脸鄙夷和漠然,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王重一静静地听着陈天佑歇斯底里的控诉和诅咒,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筑基之后,道心通明,《七情问心法》更是让他洞悉执念虚妄,陈天佑这番充斥着怨毒嫉妒推卸责任的疯言疯语,在他听来,不过是心魔缠身道心崩溃的可怜虫最后的哀鸣,甚至引不起他心中一丝涟漪。
鄱龙湖上的湖风拂动他道袍的下摆,却撼不动他分毫的沉静。
待到陈天佑的嘶吼因力竭而稍歇,只剩下粗重喘息时,王重一才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轻抬眼帘,目光如同实质冰锥,落在陈天佑身上,没有动用一丝法力,仅仅是这平淡无波的一瞥,就让癫狂嘶吼的陈天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心头寒意瞬间冻结他所有的疯狂。
“陈九五,你口口声声怨天不公,却从未想过,你今日之下场,根源在何处。”
“你怨天?天何曾薄待于你?”
“当年黄龙寺收留你入寺,让你不被饿死。”
“后来仙都山崩,灵气复苏,万千修士陨落,大乾江山根基动摇,才有了你来纠集势力,称王称霸,除了你有些本事,也算是你有天佑。”
“若非如此,你陈九五,不过仍是黄龙寺中一个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小沙弥,何来今日汉王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