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河风卷过云头,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与淮河奔涌的水汽。
王重一负手立于云端,青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深邃的目光投向脚下,那奔腾不息的河水如同一条巨大的黄褐色绸带,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故事,平缓却势不可挡地向东南方流去。
河水在薄薄的冬日暖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水汽氤氲,升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他的视线越过宽阔的河面,投向对岸那片在初冬薄阳下铺展开来令人震撼的巨大城池轮廓。
高耸的城墙,不再是记忆中淮东府城那略显单薄的土石结构,而是由打磨规整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如同一条蛰伏在大地上的灰色巨龙,蜿蜒盘踞在淮河冲积出的丰饶平原之上。
城堞连绵起伏,如同巨龙的脊刺,巍峨的箭楼如同巨龙的关节,扼守着交通要冲,其上隐约可见持戈兵士肃立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整座城池的规模已然扩建的远超昔日,城墙向远方延伸,几乎望不到尽头,将大片良田沃野,街衢坊市牢牢地守护在它坚实的身躯之内。
一股雄浑威严,甚至带着几分天命所归的王霸之气,从这庞然的城郭中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应天府,如今明王朱乾璋的王都。
十二年前,他亲手将这座曾经名为淮东府城的基业,托付给了那时的还叫朱重九的朱乾璋,如今,它已彻底改头换面,承载着一个野心勃勃的城池名字。
“……应天府。”
王重一唇齿微动,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能穿透呼啸的风声。
曾经的朱重九,现在是朱乾璋,他将曾经的淮东府城更名为应天府,其野心昭然若揭,正是应天承运,顺应天命的不二宣言。
他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这算是历史的惯性在另一个时空的投射吗?”
他心中默想着。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却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轨迹,相似的底层出身,相似的名字,相似的颠沛流离遭遇,做过流民乞丐,当过和尚……最终竟连这王都的名字都有了相同的名字,应天府,未来大明皇朝的开国都城!”
“也如前世历史一般巧合,前世的朱重八能成就帝业,除了其自身的能力,也确有一番大气运在身。”
他的思绪飘远,翻阅着前世的史料记忆。
“元末那场鼎足三分的争霸,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三方。”
“无论当时旁观者如何分析,表面上看,兵力最为雄厚,战舰最为犀利的陈友谅无疑占据着绝对优势,而张士诚偏安富庶的江南一隅,满足于守成。”
“朱元璋则谨守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务实策略,默默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可那陈友谅亦是乱世枭雄,眼光毒辣,深知绝不能给朱元璋安稳发育的机会,于是倾尽全力,定下【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雷霆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