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盐行的案子,牵扯巨大,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府衙内部早已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要全盘推翻?
吴良仁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刘通判稍安勿躁,他脸上挤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目光落在陈破虏手中的司法令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陈巡官,年轻气盛,锐气可嘉,司法明王位尊,我等自然敬仰。”
“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案乃地方盐课重案,涉及钱粮赋税,地方安宁,更已由本府三司依律会审完毕,程序完备,并无疏漏,你部虽有监察之权,但直接推翻地方衙门已审结之案,越俎代庖,恐怕于法不合,于理不通吧?”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道:“本府乃朝廷钦命四品正堂,执掌钱塘一府民政刑名,此案,已结,卷宗,不日便将呈送省按察使司及户部复核,陈巡官若对盐务另有见解,可按程序,具文呈报本府,或上禀按察使大人,再行定夺!”
这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抬出朝廷法度,地方职权,上级衙门,将司法部越权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堂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破虏身上,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向这三位孤立的司法官。
陈破虏身后的两名年轻司法官,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他们融合官印不过半年,虽经历筛选和铁律的洗礼,但直面一府正堂如此咄咄逼人的官威压迫,依旧感到了本能的紧张。
一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另一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陈破虏挺直的背影。
陈破虏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波澜,面对吴良仁隐含威胁的质问和刘秉义几乎喷到脸上的怒火,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收回平举令牌的手,将那块沉甸甸的司法令牌,稳稳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陈破虏声音冷冷的道:“吴知府,司法明王立法,第一条便是:公共朝堂,国事场合,皆以职务相称,法度无亲疏。”
“此地,乃钱塘府衙,议的是国事重案。”
“此地,只有司法巡官陈破虏,与钱塘知府吴良仁。”
“你若不服,我可要请司法明王神降了。”
他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心口那枚藏于血肉之下的【司法官印】,仿佛被某种意志引动,骤然亮起,光芒四射,一股沉凝如山,锋锐如剑,带着绝对秩序与铁血审判意味的威压,以陈破虏的心口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三堂内,烛火猛地一暗,随即剧烈摇曳起来,悬挂在梁上的【明镜高悬】匾额似乎都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微鸣。
吴良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撞中,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想抓住扶手稳住身形,指尖却传来一阵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刘秉义更是如遭重击,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指着陈破虏的手僵在半空,剩下的呵斥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骇的倒吸冷气声,其他属官更是不堪,有的脸色煞白,有的身体微晃,有的甚至低下头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