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的话说完,罗本中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
刘吉说什么才学胜他十倍,自然是谦虚之言,他知道刘吉的性子,只是天然不喜阴谋心术罢了,而若论权谋手段,在地方上梳理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弹压豪强,推行法度,他罗本中确实自认比刘吉更为擅长,这确实是他能发挥作用,也是最能积累功行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位真人,那位深不可测的司法明王真人。
他默许了刘吉来请自己,甚至可能这就是他的授意。
这意味着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一个借龙气筑基的机会。
他拒绝不了啊!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施彦谦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他能感受到老师内心那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罗本中一声叹息:
“刘吉刘伯问,你为什么要来,你这是要害苦了我呀……”
“也罢,为了道途,罗某愿意趟这浑水。”
刘吉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
“好好好!本中兄,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罗本中却抬手示意他冷静:“且慢,伯问兄,真人允你请我,可曾言及具体?我罗本中出山,担任何职?权限如何?可有明旨?还有我这弟子门徒们……”
他必须为自身和追随者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和保障,这既是现实需要,也是一种姿态,表明他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是有资格谈条件的合伙人。
刘吉了然一笑,心道果然还是那个精于算计的罗本中。
“本中兄放心,真人已有明示:你我二人,当为两大国策的【新政总督】,共掌一省或数省新政推行之全权,遇事可专断,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地方官吏,皆需听调,大明锦衣卫,大明司法官,全力配合,至于旨意……真人既已点头,陛下那里,自有真人分说,不日便有明旨下达,至于本中兄的门徒高足……”
刘吉的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施彦谦,以及其他几位闻声悄悄聚拢在书房外的弟子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也皆是饱学之士,才俊之选,新政推行,千头万绪,正需群策群力!”
“丈量田亩、核查户籍、厘定税则、宣讲律令、安抚百姓、弹压豪强……哪一样不需要得力人手?真人亦有言:凡有才可用者,皆可入新政幕府,授以职司,共襄盛举,此乃建功立业积累功行乃至未来可能触摸那龙气玄奥的绝佳历练!本中兄,你看……”
刘吉的话,将罗本中的弟子们直接纳入了工具人体系,并且暗示他们参与其中,同样可能在未来接触到龙气筑基的奥秘,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和捆绑。
罗本中看向自己的弟子,施彦谦的眼睛里闪烁着被点燃的渴望有所作为的光芒,是啊,不为自己,也要为弟子考虑,施彦谦难道就不想筑基吗?
自己拒绝不了,他这好弟子自然也拒绝不了。
罗本中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本就是行事果决之人,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再瞻前顾后。
他再次认真看向刘吉,再次确定刘吉果然变了,也开始行心术了。
好你个刘伯问,拉我下水不算,连我的徒子徒孙都算计上了!
不过也罢,工具人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哈哈哈哈哈……”罗本中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好!好一个共襄盛举,好一个群策群力,伯问兄,真人果然知人善任,你我,还有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们,看来都要在这煌煌新政的磨盘下,滚上一滚了。”
刘吉也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本中兄此言差矣,非是磨盘,乃是熔炉,淬炼我等道心,铸就无上道基的熔炉,此乃天大机缘啊。”
“本中兄既已应下,你我便当同心戮力,共赴这熔炉!”
“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启程回应天,面见陛下请旨定夺,也为你我及门下弟子,争一个名正言顺,安身立命之所。”
罗本中收敛笑容,正色道:“伯问兄所言极是,不过,在你去之前,有几件事需得议定。”他多年宦海沉浮,深知谋定而后动的重要性。
“其一,新政总督之权柄,必须明确,你我共掌,遇事如何决断?是合议,还是一人为主?其二,推行之地域,真人可有暗示?江南已试,锋芒毕露,下一步是稳扎稳打还是直指要害?其三,你我门下弟子,如何安置?是充作幕僚,还是授以实职?需有个章程,免得到时掣肘。”
刘吉点头,深以为然:“我意,你我同为总督,不分正副,遇大事合议而定,若分歧难决,可飞报应天,请陛下圣裁,至于地域……”
“江南虽平,然根基尚浅,且已立威,下一步,当择一民风彪悍,士绅势力盘根错节,对新政抵触最烈之地,以雷霆之势荡涤之,方能震慑天下,令宵小胆寒!”
“此乃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之意。”
“我看,齐鲁大地,孔孟之乡,士绅根基最深,兼有漕运盐利田产之重,又毗邻京畿,正是一块绝佳的试刀石。”
“山东?!”罗本中眉头微蹙,随即释然,眼中也燃起火焰。
“好!孔孟之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