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士绅,素以诗礼传家圣人苗裔自居,特权思想根深蒂固,对新政抵触必然最烈,若能在此地成功,天下再无不可推行之处,只是,此地水之深,恐更甚江南,衍圣公府……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衍圣公府又如何?”刘吉冷笑,他虽然是儒生,但对这衍圣公府孔府可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在大乾朝做官时,早就知道那里的底细。
“真人法谕煌煌,言明【凡涉案者,无论官阶高低,身份贵贱】,那衍圣公府若真敢仗着所谓圣人后裔身份,行那兼并土地逃避赋税抗拒新政之举,便是自绝于大明法度。”
“况且,真人要的,正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唯有搬开这座压在士绅心头的大山,新政才能真正畅通无阻!”
“好魄力!”罗本中抚掌笑道:“既如此,便定山东,至于弟子门人……”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施彦谦等人。
“彦谦,你与诸位师兄弟,皆通晓经史,明辨事理,更兼有修为在身,此番随为师与刘师伯出山,便入新政幕府,充任书吏参议巡查等职,丈量田亩核查户籍宣讲新政侦缉不法,乃至应对可能的刺杀袭扰,皆是尔等用武之地,此乃历练,亦是积累功行,未来能否窥得那一线天机,全看尔等此番作为。”
“弟子等谨遵师命,万死不辞。”施彦谦等人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与决然的光芒,齐声应诺,他们深知,这不仅是为国效力,更是为自己搏一个渺茫却无比珍贵的道途机缘。
三日后,应天城,乾清宫暖阁。
朱乾璋看着手中奏报,脸上无悲无喜,他望向虚空中显化的神识幻相:“大哥,刘吉与罗本中,当真要用?”
王重一点点头:“可用,且是最佳人选,刘吉智慧,罗本中权谋,皆属顶尖。更兼二人皆为炼气圆满修士,等闲手段难伤,其门下弟子,亦是可用之才,推行新政最重要其实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他们要能抗住那无孔不入的明枪暗箭。”
“普通官员谁能做到?谁去谁死。”
“只有他们这样的修士最合适,二人所求不过借龙气筑基一线生机,此等利诱远胜于任何封赏,用他们做两把快刀,斩断那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最为锋利。”
朱乾璋思索片刻后,觉得划算,点点头。
“好,只要他们真能为咱把新政推行下去,让国库充盈,让万民归心,让他们沾点龙气用用也无妨。”
朱乾璋不再犹豫,提起朱笔,饱蘸浓墨,在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有御史中丞刘吉,才识卓绝,忠勤体国;隐士罗本中,学贯古今,心怀黎庶。朕膺昊天之眷命,承明王之法旨,为革除积弊,富国强兵,特设【新政总督】正副之职,二人总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摊丁入亩】两大国策。
敕命刘吉罗本中二人,为钦命新政总督,赐王命旗牌,尚方宝剑,代天巡狩,总督山东一应新政事务,凡山东境内,文武百官,军民人等,悉听节制,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聚众抗法者,无论官绅,无论贵贱,无论身份,二总督可凭王命旗牌,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抽调精干缇骑三百,司法部巡官陈破虏,抽调司法官三十,随行听调,护卫周全,协理新政。
新政所涉,国之根本,望尔二人同心协力,涤荡污浊,正本清源,不负朕与明王重托!钦此!”
圣旨末尾,鲜红的皇帝玉玺与司法明王法印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洪武五年冬,刘吉罗本中手持煌煌圣旨与王命旗牌,率领由施彦谦等核心弟子组成的幕府团队,在三百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和三十名司法官护卫下,踏上了北上的官道,前往山东。
山东,济南府。
新任山东巡抚衙门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新任巡抚赵文清正与布政使,按察使等一干地方大员,迎接两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总督。
刘吉罗本中两人往堂上分立两边一坐,无形的压力便弥漫开来,压得那些习惯了地方逍遥的官员们喘不过气。
“本督奉旨办差,推行新政,废话不多说。”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令》《摊丁入亩新政令》,想必诸位都已接到朝廷明发,山东乃孔孟之乡,圣人教化之地,理当率先垂范,为天下表率。”
刘吉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官员,重点在布政使李茂才脸上停留一瞬:
“自即日起,山东全境,停征一切旧有丁银,各府州县,即刻着手,重新丈量境内所有田亩,无论官田、民田、学田、祭田,一律登记造册,按上中下三等核定田赋,凡有功名在身者,无论举人、秀才,其名下田产,皆与民田一体纳粮,承担徭役,隐匿田亩、诡寄飞洒、贿赂胥吏者,一经查实,田产罚没,主犯立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包庇纵容之官吏,同罪论处。”
“嘶……”堂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布政使李茂才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刘总督,罗总督,新政利国利民,下官等自然拥护,只是山东情况复杂,尤其曲阜衍圣公府,乃圣人苗裔,尊荣无比,其名下田产众多,多为历代朝廷赏赐及族人供奉,若也一体纳粮当差,恐……恐有损朝廷尊儒重道之体面,更恐激起天下士林非议啊!”
“非议?”罗本中缓缓开口,冷笑开口。
“衍圣公府,受朝廷爵禄,享万民供奉,理当为天下士绅之楷模,若其真能遵纪守法,率先垂范,一体纳粮当差,非但无损体面,反能彰显圣人后裔深明大义,泽被苍生,朝廷必当旌表。”
“然若其仗着圣人名头,行那兼并土地隐匿田产抗拒国法之事,便是亵渎先圣,辜负皇恩,此等行径,与江南八大家何异?李布政使,你如此替衍圣公府担忧,莫非与其有甚瓜葛,抑或是你李家名下,也有诸多不便登记之田产?”
李茂才被罗本中一番话说的浑身发冷,慌忙跪倒: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下官……下官定当竭力配合二位总督大人推行新政。”
“如此甚好。”刘吉接过话头。
“丈量田亩核查户籍之事,由施彦谦率幕府团队及司法官,会同地方户房胥吏办理,锦衣卫负责弹压地方,缉拿抗法之徒,罗总督与本督坐镇济南,总揽全局,过段时间亲自去曲阜,拜会一下那位衍圣公。”
“二位总督大人要亲去曲阜?”按察使惊呼。
“怎么?去不得?”罗本中淡淡反问。
“圣人之乡,本督心向往之,正好看看,这煌煌新政的阳光,能否照进那千年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