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彦谦等幕府核心成员,手持厚重的文书卷宗算盘账簿以及象征着王命的旗牌,肃立在两位总督身后。
仪仗前方,一名锦衣卫百户按刀上前,声如洪钟,盖过了人群的喧嚣:
“钦命新政总督刘大人、罗大人驾到,奉旨办差,尔等聚众喧哗,阻挠钦差,意欲何为?速速退开!”
然而,警告如同石沉大海,人群中反而爆发出更激烈的叫骂和推搡,前排几个孔氏族人打扮的青壮,挥舞着棍棒,试图冲击仪仗前方的警戒线。
“跟他们拼了!不能让这些鹰犬踏入圣城一步。”
“保护圣府!保护衍圣公!”
“朝廷要绝我们读书人的根啊!”
骚动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棍棒锄头挥舞,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从罗本中鼻腔中发出,几乎在他冷哼的同时,前排的锦衣卫动了。
前排数十名缇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呛啷啷!!!
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数十柄绣春刀瞬间出鞘半尺有余,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骤然亮起一片森然白光,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向前席卷.
同时,后排的锦衣卫齐刷刷地抬起手臂,背负的强弩瞬间端平,黑黝黝的弩箭闪烁着死亡的幽光,冰冷的箭头精准地指向人群中最躁动的前排位置,弩机上弦的机括声密集响起,喀嚓喀嚓……如同饿狼磨牙,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那冰冷的刀光,那黑洞洞的弩箭,那无声却如同实质的杀意,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汹涌的人潮上。
“再敢进一步!杀无赦!以谋反论处!”领头的锦衣卫千户大声高喊着。
喧嚣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挥舞的棍棒僵在半空。
前排那几个试图冲击的青壮,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们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弩箭箭头传来的冰冷死意,整个城门前数千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能看的出来锦衣卫没有开玩笑。
谁也不想不敢摊上谋反大罪。
前不久江南八大家一夜倾覆、尸山血海的传闻,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凶名,司法官锁魂夺魄的传说,可都不是假的。
于是方才还汹涌的民愤,在绝对的力量和毫不掩饰的杀戮意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被轻易撕碎。
正如那句老话,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这衍圣公府虽然传承千年的名头大,但也不过是大号的秀才罢了。
笔杆子才是他们的神器,现在面临枪杆子,也只能成为弟弟。
“肃静!”施彦谦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越众而出,手中高举一卷明黄的绢帛圣旨,声音灌注炼气修士的灵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明皇帝陛下圣旨!司法明王法旨在此!新政总督刘大人,罗大人奉旨办差,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摊丁入亩之国策,凡有阻挠新政,聚众抗法,袭击钦差者,无论官绅贵贱,无论何等身份,格杀勿论,夷灭三族,此乃煌煌国法,天威昭昭,尔等速速退散,再有喧哗鼓噪,冲击仪仗者,立斩不赦!”
“立斩不赦!”三百锦衣卫齐声暴喝,声震云霄,刀光随之暴涨,弩箭纹丝不动,杀意凝如实质!
“格杀勿论!夷灭三族!”
这代价太大了,孔家给的那点钱粮可不够看了。
也不知是谁先偷偷跑的,带了个头,片刻之后,纷纷丢下手中的棍棒锄头,互相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城内与两侧逃了。
很快城门洞开,再无人敢于阻拦。
刘吉与罗本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呵呵笑了笑。
刘吉笑着摇头,罗本中眼中则是冰冷的嘲讽。
“刘兄,看到了吧,百姓大都愚昧啊,更讽刺的是孔圣脚下的百姓更愚昧。”
“入城吧。”刘吉淡淡摇了头,避过这个问题。
仪仗再次启动,沉重的马蹄踏在曲阜城古老的青石路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回响,飞鱼服与藏青劲装组成的队伍,带着无边的威压和森然的法度,穿过洞开的城门,碾过方才人群留下的狼藉,向着那座象征着千年荣耀与特权的府邸衍圣公府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衍圣公府内,正堂【崇光堂】。
檀香在巨大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焦躁,却显得徒劳无功,堂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代衍圣公孔希学端坐在主位的紫檀太师椅上,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保养得宜,此刻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捻着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指尖微微发白。
下首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孔氏族老,个个脸色难看,还有几位依附孔府的兖州府、曲阜县官员,如坐针毡,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公爷!刘吉罗本中那两个煞星……已经到了城门外了。”
曲阜县令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瘫软在椅子上,他刚刚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信。
“那阵势……锦衣卫、司法官,黑压压一片,刀都出鞘,弩箭都上弦了,城门口聚集的那些族人学生……被……被他们一声令下,吓得魂飞魄散,全……全跑了,根本拦不住啊,现在仪仗已经进城了,直奔……直奔咱们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