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崇仁坊。
一架马车疾驰在崇仁坊主干道上,周围十余个身着劲装的武夫策马护卫。
马车内,刘树义抬起手,挑起车帘。
就见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向后倒退,宽敞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途径其他坊时,街道满是拥挤的行人,此刻正是结束一天的劳作,放松归家之时,整座长安城都算得上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聚集了皇亲贵胄、高官世家的崇仁坊,却静得可怕,好似与长安其他坊,是两个世界。
刘树义此来崇仁坊,是为了去杜如晦宅邸。
今日发生的事着实是多,自己又获得了十分重要的情报,他需要与杜如晦再次进行沟通筹谋,同时他也想知道妙音儿情况如何,是否还活着,以及杜构对刘文静案调查的情况……所有事都与杜家人有关,他便干脆决定直接来杜府,免得再奔波多处。
这一次他时间不算紧迫,便不再如之前一样贸然登门,而是提前送去了拜帖,还专门让莫小凡为他买了些东西,把礼仪做全。
这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杜府的轮廓。
红墙绿瓦,朱漆院门,低调又内敛。
若不明就里的人走在崇仁坊,看到这一众豪宅中略显寒酸的宅子,或许会认为这是哪个失势落魄之人的宅邸,而不会知道,这会是当朝最受重视的宰相杜如晦的宅邸。
特别是与相邻的面积极大、富丽恢弘的宅邸相比,更显破旧。
“封府……”
看着杜宅邻居高大门楣上匾额的文字,刘树义面露思索……哪个封府?
紧邻当朝宰相杜如晦的宅邸,还如此高调,把堂堂宰相宅邸衬得好似落魄人家,着实是勇气可嘉。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刘树义收敛思绪,从马车内走出。
他拎着礼盒,来到杜府门前,刚要让莫小凡叫门。
就听紧闭的院门发出嘎吱声响,竟是直接打开了。
面容靓丽的杜英,出现在门后。
看着气质清冷艳丽的郎中,刘树义笑道:“这么巧?”
杜英少见的撇了下嘴,道:“不是巧,是阿耶阿娘收到你的拜帖,知道你要来后,就把我攆到这里,让我等你。”
刘树义有些意外:“怎么让你来等?不是有门房吗?”
杜英看着他,无奈道:“阿娘怕门房粗手粗脚怠慢了你,又担心你上门紧张,让我陪着你,好让你能放松点……我和阿兄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看着平日里如冰山雪莲般只能远观的冰美人,此刻露出这般生动的无奈神情,刘树义只觉有趣。
同时也深刻感受到未来丈母娘的亲切与和善,他笑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伯母太隆重了……”
杜英耸了下肩:“阿娘信佛、心软,知道你这些年孤苦伶仃,困苦又遭人欺压,十分心疼……若非怕你不自在,她都要出来等你。”
刘树义忙道:“别,你出来就够了,伯母若是出来,那我可罪过了……”
说着,他将左手的一个礼盒递给杜英,道:“城北赵记糕点坊的桃花酥,几十年的手艺,味道很不错,专门让人给你买的,一会儿尝尝。”
一听有美食,杜英漂亮的眼眸顿时一亮,她从来不与刘树义客气,直接接过礼盒,道:“看来没有白等。”
刘树义笑了笑:“我会和伯母说,以后不让你再出来等我,伯母不心疼你,我心疼……”
杜英黑亮的眼眸直接瞪大:“你……”
她没想到刘树义在杜府里,竟敢说这样的话,他就不怕被人听到?
刘树义明白杜英的意思,笑道:“听到就听到,实话还不让人说吗?”
“你小点声……”
杜英连忙伸手捂住刘树义的嘴,在外面她确实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在意他人想法,可在家里,清冷的性格被温情包裹,她与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就怕被家人笑话。
看着杜英如此小女儿的样子,刘树义不由一笑,不过他适可而止,主动转移话题,免得把人家姑娘真的给惹生气了。
“刚刚我来的路上,发现隔壁宅邸匾额上写着‘封府’二字,不知是哪个封姓大人物的宅子,如此富丽堂皇。”
杜英见刘树义终于不乱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说道:“前尚书右仆射封德彝的宅邸。”
封德彝,是他?
若是他的话,刘树义倒能理解了。
封德彝深受李世民信任,李世民登基后,曾任其为尚书右仆射,对其委以重任。
不过封德彝比杜如晦还没福气,任尚书右仆射没多久,就去世了。
他死后,李世民还专门辍朝三日,用以悼念他,并追赠他为司空,赐谥为明。
若是其他人,在当朝宰相隔壁把房子修得如此好,衬得宰相宅邸好像落魄户,那着实是没眼力见,可一个死去的人,还是李世民很重视,且生前地位不比杜如晦低的人,那就没人能说什么了。
哪怕杜如晦,都不能说什么,否则就会被认为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颜面大损。
见杜英已经恢复如常,如炸毛的小猫重新顺毛,刘树义一边与杜英向正堂走去,一边说起正事:“妙音儿怎么样了?”
杜英双手紧紧抱着刘树义给她的桃花酥,道:“暂时没事……勉强为她续了命,但我没法为她彻底解毒,所以她最后能否活下来,还要看我恩师能否有办法给她解毒。”
刘树义点了点头,以妙音儿当时的情况来看,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他说道:“能让她醒过来吗?”
杜英摇头:“除非解毒,否则她会一直昏迷。”
刘树义点头,看来没法再从妙音儿那里获取信息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正堂。
只见正堂内,饭菜已经准备好,一大张桌子上,放着满满当当的菜肴。
几道身影正坐在一侧交谈,见刘树义到来,纷纷起身。
“杜公,伯母。”
刘树义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迅速向正中央的两人走去。
杜如晦微微点头,身边的夫人看起来三十六七的年龄,肤色白皙,面容姣美,气质雍容娴淑,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刘树义,直接招手道:“饿了吧,快坐,看看饭菜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合口味,我让后厨重新准备……”
杜夫人果然如杜英所说的那般,对自己格外的好,刘树义忙道:“我什么都爱吃,不挑口味。”
杜夫人一听,顿时心疼道:“只有经历过苦难的孩子,才不挑食,孩子,你受苦了……”
刘树义:“……”
这话该怎么回答?
他不由看向杜英,杜英向他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好在杜如晦及时开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谈,人要向前看……坐吧,先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