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刘树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与杜如晦、杜构、杜英进入了书房中。
杜夫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也过于心疼自己了,好像在她心里,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饱饭一样,一个劲给自己夹菜……刘树义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不好意思拒绝,同时两世为人,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热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低头大口的吃。
结果,差点没把肚皮撑破。
还是杜如晦看不下去了,主动结束了这场晚宴,才把刘树义给拯救出来。
“给。”
杜英递给了刘树义一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
“促消化的药,吃吧,否则今夜你别想睡了。”
还是未婚妻关心自己……刘树义感动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杜如晦等小两口说完悄悄话,才开口道:“对浮生楼的具体应对之法,我们已经商议了出来……”
刘树义闻言,当即收敛思绪,认真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道:“我们派出的假息王庶孽也会返回长安,同时我们已经收买的息王旧部,会有一多半返回长安,另一小半会留在河北道。”
“返回长安的这部分,我们会让他们想办法联络其他息王旧部,尽可能地掌握其他息王旧部的行踪,提前布局,以免在七日后收网时,被他们逃走,或者被他们在长安闹出什么乱子。”
“而没有返回的那部分,则会趁着这些息王旧部与息王庶孽离开的时候,趁着河北道内部空虚之时,抄了那些息王旧部的家,将河北道的控制权夺回!让那些息王旧部即便侥幸逃走,也无家可归,再也无法掀起什么大浪!”
趁机断其后路吗?
刘树义赞道:“将计就计,将敌人的诡计,化为我们釜底抽薪的机会,直接把河北道夺回……此计甚妙!”
杜如晦笑道:“只是因势利导罢了,算不得多妙。”
他继续道:“至于息王复活之事,陛下说,为了避免浮生楼察觉到异常,打草惊蛇,让他们改变计划,陛下会按照不知晓浮生楼诡计,真的认为息王会复活来对待……届时长安城会戒严,每一个进出城门之人都会严查,同时玄武门禁止任何人进出,息王复活的流言也会禁止传播,我们会让所有人认为,我们的所有精力都在息王复活一事上,让浮生楼认为我们已经中计,他们的阴谋十分顺利。”
“同时陛下也会对外宣布,他不相信什么息王复活的话,那流言只是宵小的阴谋,他会继续为黎民百姓向上天祈祷,会继续祭天事宜,从而给浮生楼刺杀陛下提供机会……”
刘树义点头,李世民这样做,完全符合一个对一切秘密都不知晓的帝王的行为,符合李世民的个性,除非浮生楼还有其他算计,否则一定会中招……
杜如晦看向刘树义:“陛下下了死命令,此一次,就算不能将浮生楼连根拔起,也要将其重创,让其彻底丧失动摇大唐的能力!”
刘树义对李世民的决心并不意外,毕竟浮生楼都算计到李世民脑袋上了,换做是谁,都不能容忍。
他说道:“若浮生楼的计划目标真的是陛下,那此次就算不动用全部力量,也会动用大部分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确保计划顺利……我只是担心,万一我推测有误,误判了浮生楼的计划……”
杜如晦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说道:“你只是把最可能的情况告诉了我们,做出具体选择的人是我们,具体执行的人也是我们……若真的错了,那也不是你一人之过,至少我,会与你共同担责。”
刘树义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杜如晦这意思,基本上等同于和自己同生共死了……自己上辈子真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能在穿越后的第一时间认识杜如晦,选择杜如晦。
“我还会继续收集情报,继续分析线索,我会尽可能确保最后的判断不会出错……”刘树义认真道。
杜如晦笑着点头:“尽力便可。”
刘树义重重点头。
杜如晦继续道:“我听说你府里的人,被袭击了?”
“这正是我要向杜公说的事……”
刘树义简单讲述了一遍婉儿遇袭的过程,向杜如晦道:“敢问杜公,那救下婉儿的人手,可是杜公安排的人?”
杜如晦摇了摇头:“我确实安排了人手,不过我安排的人主要在你府邸附近,保护你的府邸不被贼人偷袭,同时也暗中派人跟着你,护卫你的安全……但你府里的丫鬟下人,我没有那么多人手护着。”
刘树义点头,他能理解,毕竟对杜如晦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杜如晦不可能对刘府里的丫鬟下人有多看重。
“既然不是杜公安排的人……”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不出意外,那些人,应是我兄长安排的人。”
“你兄长?刘树忠?”杜构诧异道:“你难道找到他了?”
杜如晦与杜英也意外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摇头:“我没有找到他,但他曾不止一次帮过我……杜寺丞还记得在邢州刺史府时,我收到的那封告知我有人要截杀我的密信吗?”
杜构心中一动:“那封密信难道就是?”
刘树义点头:“是我兄长!除了那封信外,我们返程遇到关封等人时,那个被息王庶孽手下用来送信已经放走,却死在客栈门口的飞鸽……不出意外,那也是我兄长做的,是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避免我们的行踪被息王庶孽发现。”
杜构双眼微微瞪大:“原来如此,你兄长竟是不知不觉间,帮了我们这么多……”
刘树义点头:“而婉儿,其实与我兄长也有渊源……”
接着刘树义就将婉儿的过往,以及刘树忠救下婉儿,还有拜托婉儿替他照顾自己与常伯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其他人可能会把婉儿当成一个普通婢女,但我兄长不会……而且那些人救下婉儿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离开,也与我兄长之前的习惯一致,故此我猜测,那些人就是我兄长的人。”
“他也在暗中保护着刘府,保护着我们。”
杜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点头。
连他们都没有关注刘府一个丫鬟,那会专门派人保护婉儿的,也就只能是刘树忠了。
“不过这些目前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几人:“婉儿的仇人,经过我的判断,应该就是太平会!”
“太平会!?”杜构发出诧异的声音,杜如晦与杜英也面露意外。
“我知道这很巧,但后面经过一些事的佐证,基本上就能证实此事,而且我还因此,解开了一个对太平会来说,十分重要的秘密……”
接着他便将《剑神行侠录》、《连山》与药方的秘密,详细说了出来……刘树义原本在考虑,是否要将宝藏的秘密说出来,毕竟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宝藏的位置,他可以尝试独吞。
但再三思索后,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一方面,太平会既然盯着这个宝藏,就绝不会轻易罢休,若他们最终认为无法得到宝藏,也肯定不会便宜了自己,到时候他们定会说出宝藏之事。
此事一旦被李世民知晓,那自己定不会有好下场。
另一方面,则是宝藏藏了不知多久,泰山的地形地貌可能已有变化,一场地震或许就能把藏匿宝藏的山洞给掩埋,只靠自己的力量,未必能将其弄出来,所以还不如告诉李世民,李世民不是那种抠门的昏君,若真的找到宝藏,定然会重赏自己,自己还能在李世民心里再刷一遍好感,或许自己的极限还能再升一级,那就不仅仅是尚书,而是更高的……仆射了!
眼前存在巨大风险的利益,与未来更长远更稳妥的前程,刘树义决定选择后者。
他经历了艰难的抉择,杜家三人此刻,内心也同样震惊不已。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杜如晦,一时都愕然不已。
杜构忍不住道:“末代帝王的宝藏……秘密竟然需要一本话本、一本道家典籍与一张药方来进行破解……”
他看着刘树义:“只是听着,我都觉得解开秘密是不可能的事,你竟然把它们给完全解开了,且正好佐证了你对婉儿仇人是太平会的判断……”
杜英看向刘树义的漂亮眼眸,也闪过惊诧与赞叹。
刘树义笑道:“我也是运气好,正好把缺一不可的三者都得到了……”
“你那不是运气好。”杜如晦一针见血:“这三者,哪一个不是你依靠本事得到的?哪怕婉儿姑娘的话本,你若不能取得她的信任,让她认为你有能力帮到她,她恐怕也不会给你……”
“树义……”
杜如晦忍不住感慨道:“我之前一直认为,我把你的潜力与能力看得清清楚楚,因此我才敢放手让你大胆去做……可现在我才知道,我所谓的看清,不及你真正本事之一二,我还是小看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