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一声叹息，自浮生楼主口中吐出。
“时也，命也啊！”
他感慨地看着刘树义：“你的分析有理有据，若换成其他人有你这样的分析，估计早就自信地说有十成把握了，你却说只有五成……”
刘树义平静道：“我的分析里，充满着如果与巧合，而且最后也没有确定杨义臣是否真的死去……没有任何实证的推测，五成把握，已经不低了。”
“还真是谨慎，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我浮生楼会输给你了……”
浮生楼主移开视线，看向李世民，语气带着艳羡：“我很羡慕你，能拥有刘树义这样的臣子……若大隋当年也有刘树义这样的人，也许，大隋根本就不会走向覆灭。”
李世民淡淡道：“杨广不是朕，就算刘树义生在大隋，杨广一看刘树义罪臣之子的身份，也不会信他用他……”
浮生楼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一抹痛惜与无奈。
他说道：“你说得对，就算刘树义生在大隋，大隋陛下也不会相信他……就如当年的我，若陛下没有听信小人谗言，若陛下不是伤透了我的心，我何至于心灰意冷，以假死远去……”
说着，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血红的面具。
众人连忙伸长脖子看去……
然后……
“是杨义臣吗？我对他不是太熟悉……”
“很像！比我想象中的老了很多！”
“废话！从杨义臣死到现在，都十几年了！”
“就是他！我记得他眼角处有一道伤疤，那是当年与突厥交战，把突厥赶走时留下的伤！”
“竟然真是杨义臣！”
“刘侍郎又说对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议论声不断响起。
如赵锋一样没见过杨义臣的小辈们，好奇看着这个神秘的，号称从地府里归来的浮生楼主。
而曾经与杨义臣打过交道的老臣们，则满脸感慨。
特别是大理寺卿萧瑀，他姐姐是杨广的王妃，他因萧皇后的原因，受到杨广重视，因而与同被杨广重视的杨义臣关系也不差。
只是后来他看不惯杨广所为，直言进谏，被杨广贬到了地方，与杨义臣就此分开，所以他只知道杨义臣死去，没机会为杨义臣送葬。
没见到好友最后一面，萧瑀为此难受了许久，而且他信佛，还专门为杨义臣诵念佛经，希望杨义臣在地下，能够安息……
却没想到，杨义臣竟然没有死去，而且，昔日好友，还成为了大唐最大的敌人之一，差点让他今日惨死于此。
饶是萧瑀一生经历颇多，此刻心绪，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杨义臣似是注意到了昔日好友的复杂视线，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与萧瑀对视了一眼，似轻轻点头，在与昔日好友打招呼，又似什么都没做，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萧瑀双眼缓缓闭合。
他明白，杨义臣是不想给他招惹麻烦，虽然杨义臣为了前隋，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他，可在计划失败后，杨义臣也不会拉无关之人垫背。
杨义臣就是这样的性子，有底线，有坚持……也正因此，其他人才会追随杨义臣，也因此，自己这倔脾气，才会与之结交。
刘树义看着面容苍老，背脊却仍挺直如松的杨义臣，道：“好戏该结束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带着你的人负隅顽抗，全部死于这里，还是主动放弃，给他们一个未来可能活下来的希望？”
杨义臣摇着头，声音仍旧温和：“你还真是会攻心，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父亲刘文静的影子……刘文静有个好儿子啊！”
说着，他转身看向追随自己的同伴，有人与自己一样苍老，有人与刘树义一样年轻，有人正值壮年……有人满是惊恐，有人面露绝望，有人咬牙想要拼死一搏……
他视线从一个个同伴身上扫过，最后，到了李世民身上。
“如果我自刎于此，让其他人投降，发誓不再做反唐复隋的美梦，宽宏大量的大唐皇帝陛下，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李世民听着杨义臣对自己的称呼，平静道：“你不用给朕扣帽子，朕的确宽宏大量，但前提，是这些人的手上，没有沾染我大唐无辜之人的鲜血……”
杨义臣听出了李世民的言外之意。
他笑道：“大唐陛下当真宅心仁厚，说句心里话，你确实比大隋陛下更适合做皇帝，我现在有些相信大唐在你的带领下，能越来越繁荣强大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同伴，道：“你们能与我在无尽危机中，一步步走到今日，你们已经报答了大隋给你们的所有恩情……既然我们的计划失败，便代表天意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你们不必再逆天而行了。”
“以后如果还能活下来，好好生活，忘记今日的一切吧……”
“放下武器，不要再徒增伤亡了……”
众人听着他的话，怔怔地看着他，有人面露挣扎，有人双眼通红。
“放下武器吧……”杨义臣再度开口。
终于，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
而随着第一个人放下武器，其他人也开始有样学样，陆续放下手中的刀。
渐渐地，数百浮生楼成员，只有几十人尚未放弃。
杨义臣没有再劝他们，他知道，这些人对大隋的忠诚与坚定，不比自己差。
他拔出腰间横刀，看向李世民：“还请大唐陛下能履行诺言，如果他们手中未曾沾染无辜之人鲜血，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着，他就要自刎。
咻咻咻！
可就在这时，一道道破风之音再度响起。
这声音众人十分熟悉，不久之前刚刚听到。
他们连忙下意识循声看去。
就见他们的后方，正有如暴雨一般的箭矢，攒射而来。
一瞬间，就扎到了已经放下武器的浮生楼众人身上。
“不好！”
“大唐根本不想给我们活路！”
“楼主，你被骗了！”
“卑鄙的李世民，卑鄙的大唐！”
愤怒的怒骂声，痛苦的嚎叫声，随着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鲜血瞬间将大地染红，血腥味弥漫开来。
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准备自刎的杨义臣，双眼顿时瞪大，他看着刘树义，一直温和的脸庞刹那间布满怨恨与悔恨：“李世民，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为何出尔反尔！你的诚信何在！？”
谁知听到他的话，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他说道：“朕没有下令杀你们灭口！”
“什么！？”杨义臣一愣。
然后他就见那些禁卫，竟比刚刚还要紧张，直接把李世民等人保护了起来。
程处默也挡在了刘树义身前，手上竟然还持着盾牌。
“怎么回事？”杨义臣不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听一道击掌声，从后院门口传来。
同时一道笑声，远远响起。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
“不过刘树义说好戏结束了，这一点本官可不赞同。”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能结束了呢？”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循声看去。
然后，他们就见一队身着黑甲的将士，正如潮水般从后院冲了进来。
在这些将士的前方，走着两人。
一人，身着黄袍，身形苍老，却双眼有神。
一人，身着绯色官袍，气定神闲，刚刚的话，正是他所说出。
这两人，赫然是……太上皇李渊与司空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