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小丑”突如其来的回答,让控方检察官精心设计的后续攻击链,瞬间卡壳。
法庭内,原本因专家证言而偏向“骗术师可能精神异常”的紧绷气氛,也因为这意外的转折而出现了微妙的凝滞与困惑涟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跟我们之前……”
错愕之下,检察官差点说出了实话。
片刻后才慌忙找补:
“我是说……那句‘一定会治好你’的宣言,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杰克·内皮尔低垂着头,苍白的面颊向下,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那时候的我……正处于完全的‘癫狂’状态。
“在我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荒诞的、毫无意义的疯人院。
“‘癫狂’,才是唯一‘清醒’看待这个荒诞世界的方式……真正的‘正常’。
“像蝙蝠侠那样,清醒地活着,保持理智,维持那些虚伪的秩序、规则……才是‘病态’。
“而他,则更进一步。
“我能感觉到,他与我一样,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看透了它的虚伪本质……
“但他却仍选择为了这个世界,或者为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道理’,继续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对他说‘一定会治好你’……不是要治疗什么医学意义上的‘精神病’。
“实际上,恰恰相反……”
“小丑”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投向了被告席上的苏岁。
那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混杂着怪异的怜悯与惋惜的同情:
“我是想……将他‘变成’我……曾经的我。
“用‘疯狂’作为武器,作为盾牌,作为与世界彻底决裂、并肆意嘲弄它的方式。
“向世界回以对等的反击……拥抱混沌,释放压抑。
“终止那清醒的自我折磨,‘轻松’地活着……像‘小丑’一样。”
这番关于“癫狂才是正常”、“想治愈骗术师‘清醒痛苦’”的惊世骇俗言论,如同晦涩难懂的哲学呓语,夹杂着血腥和疯狂的注脚,砸向了旁听席和陪审团。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困惑和烦躁的低语浪潮——
“他在说什么啊?你听明白了吗?”
“在疯子的眼里,正常人才是疯子……”
“所以……现在的小丑到底治好了没?”
“杰克·内皮尔是他的多重人格?”
“他称呼之前的‘小丑’叫‘曾经的自己’,看起来,他是并不打算将之彻底切割啊……”
在这片普遍的困惑议论声中,被告席上,苏岁安静地坐在那里。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证人席上那个苍白的身影。
“轻松地活着……”
有那么一瞬,苏岁竟觉得自己都要被说服了。
像小丑那样,彻底拥抱内心的混沌与虚无。
将世界视为游乐场……随心所欲,无所拘束。
那确实是一种“轻松”。
至少比现在轻松一些。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闪现了一瞬,便被更深层的、烙印在灵魂里的东西,强行压制了下去。
是自己的过去。
是另一个世界对自己的雕刻……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或许,这就是自己痛苦的根源——
既做不成好人,也当不了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