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屋内立时静了几分,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吕尚失笑,放下手中竹箸,道:“阿五多想了,我可没有这個意思,”
“只是你后院使女众多,青荷、碧月都是旧人,莫氏新来,插在后院杂役之中,反倒多余。”
“我书房平日只有四大牙将随侍,他们都是男子,粗手粗脚,有些时候不如女子心细,”
“这個莫氏,看着尚可,调入书房侍奉,也算尽其所用,”
这话虽然听着挑不出错处,可兰陵哪里会轻易相信。
毕竟,这莫氏容貌倾城,身姿绰约,这般绝色流落府中,哪個男子见了不会动心。
兰陵撑着下颌,笑意盈盈,道:“夫君不必遮掩。”
“那莫氏姿色不凡,虽是一身粗布衣裙,却难掩天生绝色,这般貌色,寻常男子一见,定然心生欢喜,”
兰陵看着吕尚,道:“夫君纵然身居高位,也难免动心。妾心中明白,”
如今风气开放,王公贵族、世家大族,纳妾收通房乃是是常态,从无人会以此为过。
尤其是吕尚这般年少得志,身边有一二侍奉的姬妾,再正常不过。
作为独孤伽罗的女儿,兰陵可不似独孤伽罗那般善妒。
兰陵轻声道:“夫君若是真喜欢这莫氏,大可直言,不必借着由头拐弯抹角。”
“她孤苦无依,夫君若看中她,不妨就把她收了,妾也不会说什么,”
说到此处,兰陵眼底笑意收敛了一下,多了几分认真,道:“依妾之见,不如顺水推舟,将她直接收为夫君通房,”
“如此一来,她贴身伴在夫君身侧,侍奉起居,也合情理,”
吕尚听到这番话,顿时哭笑不得。
“阿五,你当真误会为夫了,”
他无奈轻叹一声,道:“我身居凉州总管之位,府中从不缺侍奉之人,”
“我若想要近身姬妾,何须等到今日,何须挑选一個孤女?”
“我调她去书房,只是觉得她品性不错,绝没私心杂念。”
兰陵见吕尚不似作伪,仍是半信半疑,道:“既然夫君如此说,那妾便信你一次。”
话虽如此,兰陵心中依旧暗自嘀咕。
那莫氏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这般绝色藏在府中,日日伴在吕尚左右,朝夕相对,天长日久,难保不会生出情意。
只是她也相信吕尚为人,不愿过多猜忌诘问,以免伤了夫妻情分。
沉吟片刻,兰陵缓缓开口,松了口风,道:“既然夫君执意要用她,那妾便依你,”
“稍后我便吩咐管事嬷嬷,将莫氏的名籍从后院杂役调出,拨去书房听用,”
“往后便让她打理书房内务,侍奉夫君日常起居。”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吕尚,道:“只是妾有一言,想与夫君说一说,”
吕尚颔首,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兰陵抬眸,道:“夫君须知,妾虽是母后嫡女,自幼听闻母后治家之法,但妾却不会像母后一般治家,”
吕尚闻言,无奈摇了摇头,看着兰陵,轻声道:“阿五,你真是会胡思乱想,”
兰陵微微坐直身子,道:“夫君,妾并非玩笑,”
她缓缓道:“世人皆以为母后性刚,独霸父皇后宫,不许旁人近身。但妾自幼看得分明,世族大家、王侯府邸,从无男子终身独守一妻的道理,”
“夫君少年高位,坐镇凉州,总管一境军民,身份尊崇,身边有近身侍奉之人,合情合理,”
“妾身为正妻,从不奢求夫君一生只独宠一人,更不想学母后的做法,死死将夫君拘在身边,”
吕尚静静听着,并未开口。
见吕尚神色变化,兰陵轻声道:“只是妾有一条底线,也是我身为正妻,为吕府主母,想告诉夫君的,”
她目光定定看向吕尚,道:“夫君的长子,必须出自我身,”
“在妾未曾诞下嫡长子嗣之前,府中所有近身女侍、通房之人,不得有孕。”
“可侍奉、可随侍、可近身伺候起居,但绝不可孕育子嗣,乱了嫡庶伦常,乱了府中次序,”
吕尚点了点头,正色道:“这要求不过分,依你,”
见吕尚应下,兰陵暗自松了口气,道:“妾谢过夫君,”
“谢什么谢,”
吕尚摇了摇头,道:“这本就是你应有的体面,”
兰陵浅浅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案边缘,略一沉吟,道:“其实,妾还有一事,想要与夫君商议,”
“你说便是,”
吕尚放下心中杂念,淡淡道。
兰陵缓缓道:“夫君如今坐镇凉州,总管一方军政,身份尊崇,”
“往日夫君不爱旁人近身伺候,妾便不曾多言。只是如今府中多了人口,夫君身边总该有贴心可靠之人侍奉,总好过日日让粗莽武夫随侍左右,”
她顿了顿,道:“青荷与碧月,自小便跟在我身边,是妾的心腹之人,”
“俩人品性极佳,做事谨守本分,从未有过逾矩,跟着我多年,比起新来的莫氏,她们知根知底,绝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吕尚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兰陵会忽然提起身边两名贴身侍女。
只听兰陵道:“如今夫君身边空无近身之人,未免太过冷清,”
“妾的意思,是想将青荷、碧月二人,尽数拨入夫君房中,贴身侍奉你的日常起居。”
“她们自幼长在宫中,有她们在侧伺候,远比新来的莫氏放心,”
吕尚看着兰陵,心中微动。
兰陵见吕尚沉默,道:“妾说过,不会拘着夫君,青荷、碧月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
“伴在夫君身侧,既是贴身伺候,免去夫君起居杂事,也能填补身边空缺。”
“再者,这俩人都是旧人,为人可靠,有她们在夫君近前,也能帮妾看护夫君一些,”
她目光澄澈,道:“夫君不要有顾虑,二人入房侍奉,依规矩定为通房,待我为夫君诞下嫡长子,以后自可恩赏抬举。”
“好吧,”
吕尚看着一心为他着想的兰陵,轻轻颔首,道:“你既然有此安排,那便都依你所言吧,”
兰陵闻言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点笑意,道:“如此便好,稍后妾便吩咐下去,以后让青荷、碧月她们专侍夫君起居,”
“莫氏,青荷、碧月,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看着兰陵神色,吕尚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