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书房之内,吕尚刚送走李公挺、王士隆等僚属,还未落座,门外就有牙兵来报。
“主公,有三個女使在外求见,说是奉了主母之命,来此听候主公差遣,”
“来的好快啊,”
听到传报,吕尚皱了皱眉,缓缓落座,道:“唤她们进来吧,”
“是。”
房门应声而开,三道纤细身影依次入内,垂首躬身,立于书房正中。
为首二人,正是青荷、碧月。
这俩女自幼随侍兰陵,久居高门,自有一股气度。
紧随俩女身后的,便是莫氏,依旧是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可纵使衣着朴素,还是难掩其姿容。
三人齐齐向吕尚行礼,道:“奴婢参见驸马,”
吕尚目光缓缓扫过三女,从青荷、碧月,再到站在末位的莫氏,眼底神光微敛,静静看了片刻。
“往后你们便跟在我身边,随侍我左右吧,”
“是,”
青荷三女轻声应道。
吕尚目光落于莫氏身上,语气莫名,道:“莫氏,你是新人,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要多请教青荷她们,”
“是,”
莫氏垂首低眉,轻声应答。
吕尚不再看三女,抬手摊开案上文书,执起狼毫,蘸饱墨汁,一点点批阅。
青荷、碧月见状,目光交汇。
随后青荷移步窗边,抬手理了理窗边垂落的窗纱,将半开的木窗微调了一下,然后立在书案侧旁三尺,垂手静立,碧月则是轻步走向茶炉一侧。
书房角落设着小炭炉,上置白瓷茶釜,内里的水微温。
碧月取来府中积藏的雪水,小心添入釜中,拨正炉中炭火,让明火温煮。
又取出青瓷茶盏,仔细擦拭,就等吕尚倦时,再上前奉茶。
做完这些,碧月退至门边内侧,垂首伫立。
而末位的莫氏,却是面带忐忑,看着青荷、碧月动作。
吕尚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莫氏。
与此同时,他手中笔锋不停,批阅完后,将文书放在一侧,
青荷见此,立时上前,在吕尚身旁,持墨一点点研磨。
整個书房之内,唯有笔尖落纸后的沙沙声,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偶尔风起穿窗的微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头渐移,天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错落光影。
又过半晌,吕尚放下笔,随口问道:“茶温了吗?”
碧月立时应声上前,道:“回驸马,已经温了,”
说罢,她执起白瓷茶釜,手腕轻抬,茶汤入盏,水声清冷,淡淡香气溢散而出。
“驸马,您用茶,”
碧月将茶盏,轻置吕尚手边。
“不错,”
吕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充斥于口。
他目光一扫,见青荷、碧月在旁伺候,默契十足,再看莫氏,却是僵立末位,垂首不动,宛若木雕泥塑一般。
“这個莫氏,也是真能忍,”
吕尚想了想,道:“青荷、碧月,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莫氏伺候,”
“是,”
青荷、碧月应道。
吕尚之所以一直如此称呼莫氏,并非不想称呼其名。
而是因为百姓女子,多只存姓氏,没有正式名讳。便是官府户籍、田产券书,记妇人也是写某氏,或是冠以夫姓,作某门某氏。
所以莫氏,便只能被称呼为莫氏。
青荷与碧月走后,书房霎时静了下来,只剩炭炉星火微微跳动,光影在四壁来回晃荡。
莫氏双手交叠藏于袖中,默然不语。
吕尚放下手中茶盏,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案沿,声响不大,落在静悄悄的屋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吕尚抬手,指了指身侧靠墙立着的红木书架。
那书架分作五层,层层堆满道经、史籍,书卷码放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收拾得十分干净,是平日里吕尚经常翻阅的典籍。
吕尚淡淡道:“书架第三层,靠左那卷《太上老君说清净经》,取来我看,”
“是,”
莫氏应下后,快步走到书架跟前。
她抬眼飞快扫了一眼第三层,各色经卷捆在一处。
“太上老君说清净经,”
“驸马,”
莫氏小心将那卷道经抱在怀中,双手托住书卷两端,缓步走回书案前,微微躬身,将经卷平放在吕尚手边。
“嗯,”
吕尚点了点头,他让莫氏取这卷道藏,自然有他的小心思。
要知道,这卷道藏可是如今的道门威仪王延所赠,而那位道门威仪,却是疑似文始真人转世。
作为道家四大真人,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其境界相当于佛家四大菩萨。有这位的手书,必要的时候,吕尚也可以扯一扯虎皮,用以作为威慑。
吕尚伸手将经卷拉到面前,道:“你不用在这伺候了,到门外廊下候着吧,要是有事,我再唤你,”
“是,”
莫氏闻言一怔,然后应下。
“文始手书,”
出了书房,门外廊下凉风徐徐,吹得莫氏鬓边碎发微微飘动。
书房之内,吕尚待莫氏退出门外,才缓缓展开《太上老君说清净经》,一字一句静静品读。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吕尚低声念出开篇,手指轻轻点在经卷上。
这开篇他往日读了不下万遍,今日读之,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同,仿佛开了窍一般。
入目之处,心念转动,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感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