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尚却是不知,他现在之所以能‘开窍’,可不是什么灵光忽现,机缘顿悟。
而是因为太乙天仙,亦或等觉菩萨之上的存在,身负大福泽,能福荫左右,身之所在,既是道场。
哪怕莫氏收了法身,其所在之处,仍有神异。
也是受其佛性影响,吕尚竟然在道经上,看到了佛家的道理。
“老君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读到此处,吕尚忽然顿住,心头一动。
道家所言六欲、三毒,与佛家常说的贪嗔痴三毒、眼耳鼻舌身意六尘,竟是同一道理。
世人心中纷扰,都是因外境牵动欲望,妄念丛生,遮蔽自身本真。
道家教人遣欲澄心,回归清静本源,佛家劝人放下执念,明见清净自性,二者归根到底,都是教人扫去心头杂念,寻回本来之境。
“妙啊,”
吕尚轻声赞道。
或许真就是佛本是道,亦或是受老君化胡为佛的影响。
他竟在这一卷《太上老君说清净经》中,看到了一些佛家妙理。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
这一段文字,让吕尚心中豁然开朗。
道家讲观心观物,最后归于空寂无迹,与佛家《金刚经》所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全然相通。
心无执念,便不见自我,不执于身,便不困皮囊,不贪外物,便不被世间万物牵绊。
道家之空,是万物本源清净无染,佛家之空,是自性不被尘劳束缚,名目虽分道佛,内里修行的要义并无二致。
吕尚放下手中经卷,身子向后轻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大道无形,如同佛家自性不生不灭,大道生育万物,恰似佛性随缘显现世间。
天清地浊,静为动之根基,便是佛家所言,本心常住寂静,万般缘起皆是从清净自性中生发。
吕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经卷末尾留白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起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
他在六字大明咒上,已经有了些造诣,如今再看,结合先前所悟,才觉前几日所参的,还只是六字大明咒的一点皮毛。
吕尚坐在椅上,双目微睁,一点点捋经经中要义。
老君教人遣欲澄心,先断眼、耳、鼻、舌、身、意六欲,根除贪、嗔、痴三毒。
佛门修持,亦是摒除六尘缠绕,斩断心中贪痴嗔妄念。
道说清静元神,佛说清净自性,名相两样,归根都是要除却心头万千杂念,寻回自己原本本心。
吕尚抬手抚过经卷,低声道:“世人常以佛道为俩家,非要争個高低,实则皆是误入歧途,”
“大道不分门户,清净无二,何来你我之别?”
先前修习六字大明咒,他虽知其有无穷玄妙,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此刻再去揣摩六字大明咒,只觉心头迷雾尽散。
他闭目静坐,舌尖轻抵上颚,缓缓默念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念“唵”,观自身皮囊,身躯血肉不过尘泥聚合,不见自我形骸,应了经中‘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念“嘛”,反观心中万千思虑,喜恶、得失、算计、烦忧尽数消散,心内空空荡荡,对应‘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念“呢”,放眼天地万物,一切转瞬化为泡影,便是‘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余下叭、咪、吽三字依次诵出,也是各有感悟,与《清净经》‘三者既悟,唯见于空’相契合。
就在吕尚放空心神,参悟六字大明咒的时候,忽生一念,万法皆空。
肉身不过臭皮囊,天地自然也都是心念所示现,世间一切阻隔,山石墙壁、远近路途,全是心中妄念生出的障壁。
妄念一消,万法无碍!
这一念落下,周身骤然一轻,仿佛身上千百斤重担尽数卸去,四肢百骸轻飘飘的,似能随风而起。
“神足,这就是神足,如意自在,神足通,”
所谓神足,便是心神通达,身随念走,不受天地形质束缚。
他微微抬眼,目光望向书房紧闭的木门,身形未动,念头才起,人已立在廊下。
脚下青石微凉,秋风拂过鬓发,鼻尖还能闻到廊外草木清香。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依旧是寻常模样,方才跨出墙壁,竟没有半点阻滞,木门、墙壁如同一层薄雾,一念而过。
“没想到,我一直苦修不得的如意通,竟在这时成了,”
吕尚立在廊下,抬手轻轻抚过身侧廊柱。
“妙,妙不可言,”
他抬步往院中走去,目光落向三丈外那株老桂,心念一转,脚下未曾移步,身子已然飘至桂树底下,衣摆都未带起半点风声。
身旁枝叶低垂,伸手便可触到细碎金黄的桂花,方才相隔的石板路、阶台,尽数如无物一般。
他折返回身,看向书房那道厚木门。
不绕侧边廊道,直对着墙面,身形径直穿门而入。
“如意通,果真如意,遍游十方,无远弗届,随心所欲,自在无碍。”
“这门神通要是配上我的纵地金光,才是真的法尽其用!”
屋内案上灯烛火苗一点没有晃动,纸上墨迹依旧湿润,方才留在椅上的余温尚在,已是重回书案之前。
吕尚又转身,不循门窗,径直朝着后墙书架行去,整個人从堆叠的经卷、木架缝隙间穿了过去。
他起意去往后院水亭,此地离书房少说也有数十步。
念头刚起,眼前景致骤然一变,脚下已然踏在临水青石栏上。
亭下池水粼粼,几尾锦鲤摆尾游过,他俯身伸手,指尖堪堪擦过水面,方才从书房至此,不过一瞬功夫。
片刻后,吕尚心念微动。
身子一晃,已然站在总管值守的大门内侧。
守门牙兵垂首侍立,浑然不觉有人凭空现身,仍在如往常一般值守。
他再试远路,心念往府外临街酒肆而去。
刹那间立身街边,往来行人穿梭身旁,车马缓步而过,无一人察觉他凭空出现。
街边酒旗随风翻卷,摊贩叫卖之声清晰入耳。
吕尚立在街边,来回几番起落,脚下隐隐生出金光,只是呼吸间,就将整個凉州游了一遍。
整個过程,除莫氏之外,旁人都无所觉。
“妙极,妙极,一念之间,纵游八方,”
近则厅堂廊院,远则街巷市集,但凡心念所至,身形即刻便到,墙垣、门户、街巷、池水,万般有形之物,都不能阻拦他。
试遍远近各处,他收了心思,一念回转,再度回到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