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吕尚持诏转身,步入正殿,沉声道:“随孤入殿议事,”
“是,”
群臣鱼贯而入,分列左右。
伍文和当先出列,拱手道:“君侯,天子此命,其意不善,”
“光山有山神计蒙坐镇,计蒙者,上古神人,西岳计蒙氏之祖,”
“天子欲取宝物,必与计蒙生隙,今命我许国先赴光山,是要以我为前锋,耗许国之力,”
吕尚坐于案后,将诏书置于案上,淡淡道:“相父所言,孤又何尝不知,”
“只是天子之命在此,不能不去,”
下首有卿族越众而出,道:“君侯,去便去,末将愿领三千甲士,赴光山走一遭,他计蒙纵是神人,末将也不惧他!”
吕尚瞥了他一眼,道:“匹夫之勇,何济于事?”
“此番前去光山,可不是为了死战,若贸然与计蒙冲突,正中天子下怀。”
伍文和捻须道:“君侯高见,依老臣之见,兵不可不出,但亦不可真出力,”
“可择一持重之将领兵,到光山后择险要处扎营,只守不攻,”
“大宗伯有令,能缓则缓,能推则推,不与那计蒙正面相搏。”
“知我者相父也,”
吕尚点头,道:“孤想亲自领军,去一趟光山,”
伍文和闻言,面色一变,当即踏前一步,拱手道:“君侯不可!”
“光山乃是非之地,天子与西岳各怀心思,大宗伯持节而至,此行大为凶险,”
“君侯身系许国社稷,岂可轻身赴险?”
阶下众卿族也纷纷附和,都说吕尚不宜亲往。
吕尚哼了一声,抬手压下众议,缓缓道:“孤意已决,”
“相父所言,孤岂不知?可此番前去,领兵者若无足够分量,如何能抵住大宗伯的压力?
“姒愚乃天子腹心,位列上卿,手持王命,除孤之外,谁见了不先怯三分,他若强令我军向前,谁敢不从?”
“孤若不去,三千甲士便真要成了他夏后氏天子手里的刀,到时候死的还是咱们许国的儿郎,”
伍文和眉头紧锁,还想再劝。
吕尚却摆了摆手,道:“再者,先天之宝先天地而生,是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古往今来能见者几人?”
“孤纵是不存抢夺之心,却也有几分好奇,想亲眼瞧瞧这等神物究竟是何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天际,道:“更要紧的是,孤想看看,若计蒙不肯交出宝物,天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都说天子人间无敌,但计蒙也非弱者,作为高阳氏昔日神将,计蒙在如今驻世的神人中,至少也能排进前十之列。
数千年修行,计蒙如今之所以是神人,不是因为他不能证正神,而是身处人间,他只能做個神人。
伍文和捻着胡须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躬身道:“君侯深谋远虑,老臣不及。只是光山凶险,还请君侯多带护卫,万事谨慎。”
“相父放心,孤自有分寸,”
吕尚微微颔首,道:“孤赶赴光山后,许都之事,便都交于相父了,”
“相父替孤坐镇国中,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不必传书于孤,”
“喏,”
伍文和沉声应下。
吕尚又点了两员偏将,道:“吕纥、吕疆,你俩各领一千甲士为左右翼,随孤出征。余下一千甲士为中军,由孤亲自统领。”
“喏!”
俩名卿族出列领命,甲叶相撞,铿然有声。
吕尚站起身,袍袖微动,道:“明日点兵,后日一早出发。”
“喏,”
众卿齐声领命。
次日天明,许宫宫前,旌旗招展,三千甲士按左中右三列站定,戈矛成林,甲光映日。
吕尚身着衣甲,领军开拔,伍文和领着百官在城门外相送。
大军出许都南门,循颍水东南进发。
三千甲士分作三队,戈矛成列,旌旗招展,一路晓行夜宿,沿途乡邑多受异兽滋扰,百姓初见军马过境,多闭门惊惧。
吕尚传令军中,不得擅入村落,所需粮草皆按市价购置。
数日之间,沿路小邦都知是许侯领军,或遣人送酒肉劳军,或禀报前路情况,吕尚收下后,也是各有回赠。
行至第六日,已入光山地界,天地灵机渐盛,道旁草木比别处青翠数倍,连溪中碎石都泛着微光。
前锋吕纥快马来报,说前方二十里便是光山山脚,山间云雾厚重,望不见巅顶,且时有狂风骤雨自山中涌出,可一出山界便立时消散,甚是怪异。
吕尚听罢,登高而望。
只见远处山峦连绵,主峰直插云间,山顶被一团五彩云气裹住,日光下散出淡淡霞辉,与周遭山岳截然不同,山脚下隐约可见风雷呼啸。
“来啊,传令众军,”
吕尚沉吟片刻,当即唤人,传令全军再往前十里,择一处背靠高坡,临近溪水的平地扎营,不必迫近山脚。
众军领命之后,安营立栅,挖壕筑垒,未及午时,一座整肃的营寨便已落成。
吕尚带着二将巡营,巡了一個来回后,才缓步登上营后高坡,再度眺望光山。
此时日头渐高,山间云雾散了些许,能看见满山古木参天,藤萝缠绕。
山风裹着水气扑面而来,带着点点草木之气,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之气。
风中隐约混着低沉轰鸣,似是龙吟,又似山涧激流奔涌。林间偶有惊鸟飞起,盘旋片刻便又落回山中,竟不敢往山外多飞半里。
吕疆在旁叹道:“早闻先天宝物孕天地灵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单是这外溢的灵机,便足以让草木繁盛,异兽趋附。”
吕纥亦点头道:“也难怪天子不惜开罪西岳,也要谋取此物。”
吕尚闻言不语,目光扫过山腰处几处石寨。
那是计蒙氏世代驻守的据点,此刻寨门紧闭,不闻人声,反倒透着一股肃杀。
他心知计蒙氏盘踞此地多年,根深蒂固,天子若要强取,绝非易事。
待到入夜,光山之上异象更是明显。
整座山峦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灵光之中,山巅云气翻涌,紫青俩色光芒交替明灭,映得夜空都泛着异彩。
山间时有电光闪过,却不闻雷声,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簌簌声,伴着隐约的水响,彻夜不息。
营中甲士多有探头观望者,面露惊异。
吕尚传令各营严加守备,不得妄议,他则立在帅帐前,望着远处熠熠生辉的山峦,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