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座神山,”
吕尚运举神目,烛照光山,衣甲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
夜色越深,山上异象越发明显,起初山巅只是紫青二色交替明灭,到后来竟渗出点点金霞,把半边夜空都映得泛着异彩。
作为先天之宝的出世之地,这一方山水自是不凡,所谓造化钟神秀,整座神山气运勃发,灵机盎然,吕尚神目所见,处处都显祥瑞之气。
就在吕尚看得入神时,山巅云气猛的一沉,紫光大盛,漫山遍野都覆上了一层紫色。
一道清光自上空,直坠而下,正砸在主峰峰顶,霎时间神山微颤。
“嗯?”
吕尚见此异象,顿时一怔,道:“这是什么?”
“来了!”
同一时刻,光山之巅,计蒙龙首猛的抬起,眸中清光跳动。
计蒙受命镇守光山数千年,年年岁岁都会焚香祷告,遥拜帝阙,对这煌煌天威自然不陌生。
他当即龙首低垂,收了周身水气,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北方躬身而拜。
那清光自山巅缓缓铺展下来,化作一卷金色敕文,悬在计蒙面前,字字都由毫光凝成,浮在空中微微发亮。
计蒙定了定神,抬目看去。
“承太一受命,北方黑帝高阳氏命曰,”
“嗟尔计蒙,”
“昔五龙季世,先天玉胎潜于漳渊,予命汝镇此山川,护持造化,俟其功成,”
“汝历高辛、陶唐、有虞、夏后四朝,绵历数千岁,夙夜匪懈,职守无亏,”
“今神宝现世,汝当携宝登天,缴还前旨,予将赐汝嘉命,褒汝功勋,以旌守藏之忠,”
看罢,计蒙沉声道:“臣计蒙,领天旨,”
话音落下,那一卷金色敕文微微一颤,随即化作点点金光,尽数没入计蒙眉心。
“终于可以登天了,”
计蒙长长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宝物出世后,黑帝必会降旨召他上天,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底还是有几分不舍。
毕竟,他在这光山驻世数千年,寒来暑往,草木枯荣,人间换了一朝又一朝,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
“数千年弹指一挥间,恍如昨日啊,”
计蒙低声自语,龙首微摇,道:“不过,走便走了,只是这满山子孙,还需安顿一下才是,就这么撒手登天,也说不过去,”
说话间,他转身驾起水气,往山腹石殿而去。
沿途涧水潺潺,老松盘虬,这些都是他昔年亲手栽植。
到了石殿前,计蒙径直入内,殿中灯火长明,数十人分列两侧,见他归来,齐齐躬身:“祖神,”
“嗯,“
计蒙在上首坐定,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都是他当年受命镇守光山后,迁徙至光山的血裔,此后世世代代扎根在光山周边,数千年繁衍,也有不少丁口。
他心中微叹,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道:“方才黑帝降旨,召我登天受封,不日便要离开人间,”
“这,”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众人先是惊愕,随即面露不舍之色。
“好了,”
计蒙抬手轻压,殿中登时静了下来。
“我走之后,你们有何打算?”
“是继续在这光山,作化外之民,还是离开光山,西投雍州?”
殿中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我等还是继续做化外之民吧,”
过了片刻,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越众而出,道:“我等本是祖神血脉,世居光山,根脉皆在此处,”
“纵使祖神登天,我等也愿守此山水,代代供奉,不敢轻离故土,”
“是啊,”
其余族众纷纷附和,道:“我等愿留光山,为化外之民,”
计蒙看着殿中一张张面孔,有老有少,都是他的血裔后人,心中微动,缓缓点头,道:“如此也好,”
“光山灵机充裕,本就是一块福地,你们留在这里,倒也不失为一個好去处,”
说话间,他抬手一招,殿侧石壁上飞出三枚玉符,稳稳落在掌心。
计蒙将玉符递与老者,道:“这三枚水符,是我以大法力所炼,是我留给你们救急的,你们记住,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轻用。”
“是,”
老族长双手接过玉符,连声应下。
计蒙想了想。道:“我走之后,各個寨子的事务,仍依照旧例,由各位共同商议,共同决断,”
“是,”
一众人齐齐躬身,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计蒙轻声道:“你们啊,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何必作此小女儿姿态,”
“天命相召,这是天大的好事,数千年来的夙愿,得以完成,我会在天上庇佑你们的,”
“祖神,”
老者眼圈微红,再度躬身,道:“祖神登天是天大造化,我等本该为祖神高兴,”
“只是骤然分别,一时情难自禁,祖神放心,我等在人间,必不会让祖神挂念,”
计蒙摆了摆手,道:“你们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都散了吧,”
“喏,”
众人不敢多言,又深深一拜,方才缓缓退去。
殿中灯火摇曳,方才还人声鼎沸,转眼便只剩计蒙一人独坐。
“嗯?”
他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听着山风过松的声响,沉默片刻,龙首忽的微侧,望向山外,眉峰一皱。
“夏后氏,”
北方天际,忽有环佩叮当,穿云而过。
“来了,”
吕尚抬首望去,只见夜空之上,一团金光徐徐飘来。
金光前有八匹龙马开道,马身通体赤红,鬃毛如焰,蹄下踏着火光,所过之处,连夜空都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