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
就在帝槐发帝诏调兵遣将之时,光山山下营盘,吕尚心有所感,出了中帐,神目观照四方。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只看一眼,他便神色微凝,只见九天之上,紫微垣帝星飘摇不定,旁侧煞星大放光华,一度盖过了主星光辉,斜指东南,群星位次竟隐隐偏移。
此时虽是白日,但吕尚修为日深,一双神目,已渐渐有了点上观九天,下看十地的味道。
神目之下,哪怕是白日,九天之上的异象,依旧落入吕尚眼中。
“帝槐,终究还是动兵了!”
吕尚轻声一叹,望着星象,眉头皱得更紧,呢喃道:“真是先天之宝动人心,帝槐为了先天之宝,竟连自家江山都不顾了,”
“西岳计蒙氏若反,其他三岳又会作何反应?”
“东岳、南岳、北岳,三岳不用都响应,只要有一岳动,他夏后氏江山就坐不稳了,”
要知道,四岳之尊,堪称阴阳之纽,人神津梁,虽位在天子之下,却在万邦之上,是四方之长。
是以四时迭代,必告于岳,风雨不调,必祷于岳,群神有司,凭岳号令,兆民有求,望岳祈祥,这便是四岳之贵。
某种程度上,四岳之所以存在,亦是为了制衡人间天子。
绝天地通之后,正神纷纷飞升九天,人间再无正神,真正能发挥出神人以上力量的,只有天子与四岳。
帝杼夏移星换斗,坠天星以浴北海,四岳或许没有骄阳天子近乎古神的大神通,却也具有相当的威慑。
“不过,”
看了会儿天上星象,吕尚收回神目,垂手立在风里,山雨打在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四岳叛反,九州动荡,内忧外患之下,帝槐自顾不暇,这是我的机会!”
毕竟,天下不乱,吕尚纵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拔掉崇山这根刺,由河南将势力扩张到襄水,与襄水诸雄争锋。
只要吕尚能压下襄水诸雄,整合河南、襄水的力量,然后高举姜姓共工氏的黑龙旗,未尝不能以豫州为基,入主冀州,行王天下之事。
山雨渐密,打在衣甲上簌簌作响。
吕尚袍袖一拂,转身走下高坡,径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一路上巡营的甲士见他神色凝重,都垂首肃立,不敢多言。
入得帐中,吕尚坐于主案之后,稍稍沉吟了一下,便唤甲士,道:“击鼓聚将,”
“喏!”
甲士应声而去。
不多时,帐外鼓声隆隆响起。
营盘中的众将,闻得鼓声,知有要事,纷纷披甲执剑,快步往中军而来。
片刻功夫,吕纥、吕疆当先入帐,身后跟着六七名营将,齐齐躬身行礼,道:“君侯!”
吕尚抬手示意免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适才吾观星象,紫微帝星飘摇,煞星冲于东南,天子已然决意动兵,不日大军就会云集光山。”
这话一出,帐中诸将皆是色变。
吕疆踏前一步,道:“君侯,天子真要与计蒙氏开战?计蒙氏为四岳之一,真打起来,可就不是一时半刻能了的了?”
吕尚眯了眯眼,道:“目前看,大战在即,”
一旁的吕纥皱眉,道:“既如此,我军当如何?”
“如今之际,只有静观其变,”
吕尚缓声道:“天子既决意动兵,光山就成了是非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众人脸上,道:“然,天子动兵,九州必乱,”
“四岳若反,夏后氏江山动摇,于我许国而言,亦是变局将至,不可不早做准备。”
诸将闻言,都是精神一振,他们追随吕尚多年,知道吕尚素有大志,如今天子失德,四岳将反,或许就是是许国崛起的机会。
吕尚拿起案上一支令箭,道:“吕疆听令,”
“末将在!”
吕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你即刻挑选二十名骑士,每人乘快马,带吾的密信,即刻折返许都,面呈相父,”
吕尚语气沉了沉,道:“这信,务必亲手交到相父手中,你听清了?”
“喏!”
吕疆双手接过令箭。
吕尚点头,又拿起第二支令箭,看向吕纥,道:“吕纥听令,”
“末将在!”
吕纥当即应声。
“你领本部人马,加固营寨栅垒,壕沟再掘深九尺,”
“沿营寨三里内,每隔一里设一处斥候哨位,日夜轮换,光山任何动静,要及时回报,”
“喏!”
吕纥接令。
吕尚又对其他营将,道:“除此之外,各营要更进一步管束各部将士,每日操练不辍,甲杖兵器随时整备,以备不时之需,”
“喏,”
诸将神色肃然,一一领命。
吕尚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准备吧,”
“喏!”
众将躬身退下,帐中再度安静下来。
吕尚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往外望去。
或是受计蒙法力影响,雨势又大了些,天地间一片蒙蒙,远处光山隐在雨雾之中,只余一道模糊的青黛色轮廓,山巅神光穿透雨幕,隐约可见。
吕尚徐徐吐了口浊气,转身回帐,坐回案前。他取过绢帛,提笔蘸墨,写完又看了一遍,方才封好。
刚将信装好,吕疆便大步入帐,躬身道:“君侯,人马已然选好,都是军中善骑的健儿,备了双马,可昼夜兼程,”
“好,”
吕尚将信递过去,道:“去吧,”
“是,”
吕疆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又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出帐。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马蹄声响,二十余骑冒雨出了营寨,往许都方向疾驰而去,溅起一路泥水,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同一时刻,光山山顶的计蒙,也有所感。
计蒙修为近乎于正神,法力神通暂且不说,其道心经其数千年磨练,早已能感自身祸福。
故而,在帝槐决定对计蒙动兵的那一刻,计蒙当即感应到了杀机。
“帝槐,”
计蒙龙首缓缓抬起,一双竖瞳里水光流转。
原本噼啪落下的山雨,随他心念骤然一滞,无数雨珠悬而不落,凝在天地之间,连风都停了一瞬。
他先前还在想帝槐未必敢行险,没想到转眼杀机便已临头。
“倒是小瞧了你的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