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安石愣在原地不同,听到梅尧臣的提醒后,欧阳修第一时间朝窗外的街道看去,很快他就锁定了沈括。
“还真是沈括,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
欧阳修可是知道,此番沈括是独自一人来到汴京。
而沈括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尽是老者,很明显与苏洵父子不一样。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永叔,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来自……”
尽管梅尧臣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欧阳修已经理解了他这位好友的意思。
“很有可能。”
一旁的王安石,听着欧阳修与梅尧臣如同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整个人已经傻了。
那些人来自哪?有可能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奇怪,看沈括行走的方向,似乎是礼部,他难不成是想带着这些老者前往礼部去看放榜不成?
老者……去看放榜……等等!”
欧阳修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梅尧臣也与欧阳修想到一块了。
“永叔,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沈括身后带着的人,应该是来自四十年后的元符朝。”
四十年后……元符朝……
这……
王安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忽地,欧阳修“噌”的一下站起。
见状,梅尧臣忙开口道。
“永叔,你莫不是打算前去与沈括相见?”
“是,我打算去见识一番沈括此番带来之人为何人,说不定你我皆与其相识。”
虽然梅尧臣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永叔,我觉得此举不妥。
你想想,围拢在榜单下,深耕太学体的一众学子对你深恶痛绝,一旦你出现在榜单下,保不齐会发生危险。
其次,尽管我了解永叔你的为人。
但你当着众多学子的面,与同样身为学子的沈括亲切交谈,这让众学子怎么想?
有道是人言可畏,尽管你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但是众口铄金之下,永叔你的名誉将会遭受重大打击。
这对你之后的改革可谓是极其不利。”
经过梅尧臣的一顿分析,欧阳修最终缓缓坐了下去。
“两位先生,或许,学生可以代劳。”
王安石的言语瞬间吸引了欧阳修的瞩目。
“介甫你……”
“既然先生想要见这位沈括,却又不方便与其相见,学生可以代劳,将沈括喊来酒楼相会。”
……
嘉佑二年的苏轼、苏辙并不知道将来的自己已经在沈括的带领下朝着自己走来,此刻的他们还在榜单下找寻着自己的名字。
“兄长,找到了。”
尽管榜单下方人声鼎沸,但是苏辙的这一嗓子,还是令得周围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苏洵父子三人。
“子由,小点声。”
面对苏轼的告诫,苏辙嘿嘿一笑。
“兄长,看,你在十五列第五位,而我在十九列第九位。”
在苏辙的介绍下,苏轼很快锁定了自己的名次。
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苏轼不由得松了口气。
实际上,此次他发挥不好。
省试一共有四科。
分别为诗赋、论、时务策以及帖经、墨义。
其中诗赋考察文学辞采与韵律。
论考察立论与说理能力。
时务策考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其内容涉及国防、财政、吏治、礼制等。
帖经、墨义考察儒家经典的记诵。
他第一场的诗赋考得很不理想。
以往大宋省试实行“逐场去留”的淘汰制。
考生需要依次通过四场考试,才算成功通过省试。
只要是任何一场失利,他都会被淘汰。
而诗赋恰好是第一场。
如果按照以往的制度,一旦他诗赋成绩不甚理想,他甚至连参加其余三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例如主考官欧阳修的弟子曾巩,因为精于策论,而轻于时务策,导致屡试不中。
不过,就在今年,情况发生了改变。
省试由原来的“逐场去留”的淘汰制,更改为了将各场成绩相加按总分排名。
这对他实属幸事。
这意味着他即便诗赋不甚理想,也可以通过其他方面补回来。
他对自己的《刑赏忠厚之至论》以及帖经、墨义两科很有信心。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最终,他顺利通过了省试。
不仅如此,就连子由也榜上有名。
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二人同时通过了省试。
只可惜,唯独遗留了父亲。
与此同时,苏辙的呼喊声引起了他身旁一人的注意。
而那人,正是同样前来参加科举的章惇。
此时的章惇有些意外地看向苏轼与苏辙。
兄弟两人同时考过省试可不多见,而既然他们有考过省试的能力,那接下来的殿试,或许……也不在话下。
“族叔,我找到我们的名字了。”
听到章衡的声音,章惇立刻回过神来。
循着章衡所指的方向望去,章惇眉头一皱。
尽管他与章衡都名列前茅,但是他的排名屈居于族侄章衡之下。
这令他感到很是羞耻。
好在,现在仅是省试,名次什么的并不是那么重要。
如果,在不久后的殿试中,他依然屈居于族侄之下,那他恐怕……
就在章惇暗自下定决心、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时候,他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子瞻、子由。”
不知为何,听到这声音,章惇下意识地朝先前被他注意的兄弟两人望去。
然后章惇看到,先前引起他注意的那对兄弟,齐齐将目光投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个念头顿时涌上章惇的心头。
难道,这兄弟俩就是子瞻与子由?
章惇并未思考太久。
因为就算这兄弟俩是子瞻、子由也与他关系不大。
就当章惇如是想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来到那对兄弟俩的面前。
而那人的身后,还跟着数位老者。